唐宁没有在办公室多做停留。
与方启明这番暗藏机锋的谈话之后，他更加确信，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搞平衡，解决不了徐向东这块硬骨头。他需要更直观的感受，更一手的信息。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普通的公务用车，直接驶向了西农场。
他没有通知傅璎，也没有惊动街道和村委会的人，就像个普通的过路者，将车停在距离“向东塑料加工厂”不远处的土路边。
摇下车窗，一股混合着塑料加热和不明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唐宁忍不住皱了皱眉。厂房的围墙看起来比旁边几家都要新一些，也更高一些。厂区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也似乎更有力、更密集。
他观察了一会儿，看到几辆小货车进出，工人忙碌，生意看起来确实不错，不像是个轻易会妥协的主。
正当他准备驱车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加工厂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闪了出来，脚步匆匆，很快钻进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里。
虽然那人戴着帽子，刻意低着头，但唐宁还是认了出来——那是方启明的司机，小陈。
唐宁的心猛地一沉。傅璎的怀疑，自己刚才的试探，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证实。方启明的司机，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徐向东的工厂附近，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他没有打草惊蛇，默默记下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看着车子驶远，这才发动汽车，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异味和阴谋的区域。
回到县委大楼，唐宁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县政府那边，找到了正在主持会议的副县长严峻。
“严县长，耽误你几分钟。”唐宁在会议室门口朝严峻招了招手。
严峻见状，立刻中止了会议，跟着唐宁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
“唐书记，有什么指示？”
唐宁脸色凝重，压低声音：“两件事，需要你私下里去办，注意保密。”
“您说。”严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神色也严肃起来。
“第一，查一下这个车牌号，”唐宁将记下的号码递给严峻，“重点是今天上午，特别是我们找方启明谈话之后，这辆车的行驶轨迹和停留地点。”
严峻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心领神会，没有多问一句：“明白。”
“第二，”唐宁继续道，“深入查一下徐向东这个塑料加工厂的底细。注册资金、股东构成、历年纳税情况、银行贷款、甚至他本人的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特别是要查清楚，他这个厂子的土地性质，以及当初建厂时相关手续的审批情况。”
唐宁的目光锐利如刀：“我怀疑，他这个厂子本身，可能就存在一些问题。找到这些问题，或许就是我们打开突破口的钥匙。”
严峻立刻明白了唐宁的意图。这是要绕过正面僵持，从侧面寻找徐向东（乃至其背后之人）的软肋和破绽。这需要纪检、工商、税务、国土等多个部门的协同，但由他这位分管相关领域的副县长私下协调摸排，最为合适。
“书记放心，我亲自去安排，保证不走漏风声。”严峻郑重地点点头。
“动作要快，但一定要稳妥。”唐宁拍了拍严峻的肩膀，“鼎华项目拖不起，但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
送走严峻，唐宁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员。青州县的这潭水，比他刚来时想象的要深得多。方启明在这里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关系网盘根错节，想要动他，或者动他想要保护的人，绝非易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手，看到了线索，就必须查下去。这不仅是为了鼎华项目的顺利推进，更是为了他能否真正在青州县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能拿在手里，摆在桌面上的东西。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知道，自己和方启明之间，一场真正的较量，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序幕。而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塑料加工厂老板徐向东，很可能就是这场较量最初的引爆点。
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的唐宁推开自己租住房屋的房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冷清和黑暗。
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间，只要程妍在家，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的，温暖的灯光下，常常还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可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程妍的清香，却不见她的人影。
唐宁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晚在省城，被白慕雅硬拉着去参加那个所谓的“千金聚会”，虽然他只是露了个面就找借口离开了，但程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最近忙于项目，早出晚归，冷落了她？
“难道……这丫头吃醋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换下鞋子，放轻脚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悄悄摸进程妍的卧室门口。
卧室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唐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做贼似的把耳朵轻轻贴在了门板上，试图捕捉里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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