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璎不再看那些摆件，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手掌按在光洁的桌面上，感受着实木冰冷的质感。“腾出来的地方，”他沉声道，“以后多放几把椅子。方便老师们来了，有个坐下说话的地方。”
程峰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程峰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傅璎一人。她环视这个过分奢华的空间，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办公室主任：“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局党组紧急会议。三个议题：第一，全面梳理全市教师工资拖欠情况；第二，重新审议近期资金拨付优先级；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尊财神，“部署机关作风整改。”
不到半小时，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椭圆会议桌旁，副局长和主要科室负责人正襟危坐，眼神却不时瞟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傅璎。
“开始吧。”傅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先从教师工资拖欠说起。我要具体数据，具体到每个乡镇、每所学校、每个人头。”
分管预算的副局长擦了擦汗：“傅局，情况是这样的……”
“我要听数据，不听解释。”傅璎打断他。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小心翼翼的汇报声。随着一个个数字被报出，傅璎的脸色越来越沉。
“也就是说，”她合上文件夹，声音冷峻，“在座各位坐在这间装有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看着教师们连续六个月拿不到工资，却还能心安理得地供奉财神？”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得在座不少人低下了头。
“现在我宣布三条决定。”傅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第一，成立教师工资清欠专班，我任组长。今天下班前，必须把拖欠工资全部拨付到位。”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第二，即日起开展全局资金使用效率审计，我要看到每一笔钱的去向。”
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第三，”她的目光扫过程峰，“所有违规配置的办公用品，明天之前全部清理。今后谁再在办公室里搞这些，”他指了指墙角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镀金发财树，“就别在财政局待着了。”
散会后，程峰亦步亦趋地跟着傅璎回到办公室。
“傅局，那个清欠工作……时间上是不是太紧了？有些流程……”
“流程？”傅璎转身看他，“教师们等流程等了半年。现在，我要的是结果。”
正在这时，办公室主任急匆匆跑来：“傅局，外面来了好多老师，说要当面感谢您……”
傅璎大步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位老师，他们手中没有横幅，没有标语，只是静静地站着。当看到窗边的傅璎时，一位老教师突然举起手，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所有老师都弯下了腰。
傅璎猛地转身，对程峰说：“打开一楼会议室，请老师们进去。通知食堂准备午餐。”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告诉他们，今天拿不到工资，我傅璎就不离开这栋大楼。”
程峰看着傅璎通红的眼睛，终于真正明白了“财政”二字的重量。他挺直了一直微驼的背：“是，局长。我亲自去办。”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照射进来，将那尊镀金财神映得更加耀眼，却也显得格外突兀。这间充斥着“财气”的办公室，显然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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