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冲出去后,教室里的热闹没散。
我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捏着几张纸条,上面是孩子们随手写的下月活动建议。阳光照在纸面上,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清。有人想唱歌,有人要包饺子,还有个闷声不响的少年问能不能朗诵自己写的诗。
我低头看最后一张,写着:“老师,下个月我能演主角吗?”
笔迹生涩,像是第一次鼓起勇气提要求。
我笑了,把纸条夹进教案本里。抬头时,目光扫过人群,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柱子后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发微光的骨笛。
是灰角。
这孩子平时几乎不说话,站队列总躲在最后,连分组任务都常被落下。没人记得他能做什么。
我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平齐。
“你那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他猛地抬头,眼神闪了一下,犹豫着递出骨笛。指尖微微发抖。
我接过,吹了一下。声音低沉,像风穿过荒原的裂缝。
“这音色……像噬魂魔海的潮声。”我说。
他睁大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没再多问,站起来走向临时舞台。拼起来的课桌还铺着红布,照明珠浮在半空,暖光打下来。
我把骨笛举高。
“接下来,请欣赏来自灰角同学的《魔域夜语》——不是战斗,也能打动人心。”
台下安静了一瞬。
灰角站在原地不动,脸色发白。
我拍了拍手,打着节拍:“别怕,就像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慢慢走上台,接过骨笛,手指贴在孔上。第一声出来时走了调,短促刺耳。
有人轻笑。
他肩膀一缩,几乎要转身下台。
我没有停,继续拍掌,节奏稳定。
他闭了下眼,再吹时,声音变了。
蜿蜒的笛音扩散开,空气中泛起细微波纹。雾状影像浮现——血色荒原上的孤狼抬起头,幽冥火山口盘旋的巨蝠展开双翼,噬魂魔海上漂浮的残舟随浪起伏……全由音波勾勒而成。
全场静了下来。
曲终,余音绕梁。
片刻后,掌声炸开。
赤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后排,低声说:“没想到……这小子能把魔兽生态用声音画出来。”
我没回头,只看见灰角站在台上,手还在抖,但嘴角扬了起来。
下一个节目很快接上。
戴鳞片耳坠的小女孩蹦上台,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咒语。掌心升起一团黑雾,凝聚成一只三眼蜥蜴。
它眨了眨眼,突然开口:“你们今天都挺吵的。”
前排一个少年吓了一跳,往后仰。蜥蜴跳到他头上蹭了蹭,又变成一朵会唱歌的蘑菇,在桌上跳舞。
林小满带头鼓掌:“这算不算原创生命体?申请列入‘魔界奇观’名录!”
底下哄笑一片。
小女孩咧嘴一笑,收了法术,蹦跶着下了台。
紧接着,圆脸少年登场。他闭眼张嘴,一声鹰啸划破屋顶,照明珠晃了晃。
接着切换成幼崽哀鸣、老龙低吼,最后模仿厉敖长老咳嗽的声音,咳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台下先是愣住,然后爆笑。
连门口站着的人,唇角都往上提了一下。
玄烬来了。
他没进来,靠在门框边,一身黑袍衬得脸色更白。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没惊动他,继续主持。
又有几个孩子上台。有人用法术变彩色泡泡,让启明少爷追着玩了半天;有人现场作画,把刚才的舞蹈瞬间画下来,线条流畅。
小月一直坐在后排,没再上台,但一直在画。画灰角吹笛的样子,画蜥蜴说话时大家的表情,画阳光照在舞台上的样子。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我重新站上台。
“今天没有第一名,只有‘最特别奖’。”
我掏出几张特制卡片——用现代贴纸改造的“五星好评卡”,上面写着“创意满分”“灵魂之声”“脑洞突破天际”。
第一个发给灰角。
他接过时手还在抖,低头看着卡片,喉咙动了动。
蜥蜴女孩蹦过来领奖,笑得见牙不见眼。
模仿少年也来了,挠头嘿嘿笑:“真能写进档案?”
“当然。”我把卡塞进他手里,“以后巡逻记录加一条:可替代传讯兽。”
后台帮忙搬道具的孩子们也一人一张。
“幕后英雄也是星。”
他们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人动了。
玄烬缓步走入。
全场瞬间安静。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每一个登台的孩子,最后看向我。
“此等灵气,非战而生,却可聚心凝志。”
顿了顿。
“准予每月举办,列为新生代必修实践课。”
话音落,转身就走。
身影消失在长廊光影中。
我站在台上,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未送出的“五星好评卡”。
窗外日光渐斜,照在空荡的舞台上。
人群没散,还在讨论下个月要准备什么节目。有人提议加音乐伴奏,有人想试试双人合作。
公告栏上多了张新纸条,字迹潦草:“下月加戏:厨艺对决篇!”
小月翻开新画本,在第一页写下标题。
她的笔尖顿了顿,落下墨迹。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低垂的手腕上。
笔尖划破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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