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她咬着嘴唇,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有点发抖。
我走过去,把一杯温热的灵露茶放在她手边。这茶是用火鳞菇和阳炎草调的,喝一口能让人静下来。
“别想着画整个魔界。”我说,“就画你最想看见的一幕。”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闭上眼睛,坐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
然后她动了笔。
第一笔是一道光,从地底往上冲,像树根又像塔基。接着线条往上走,越拉越高,变成一座通体泛光的高塔。塔顶不是尖的,而是散开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我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她开始加细节。街道从塔底延伸出去,弯弯曲曲的,两旁有屋舍,有摊位,还有人在走动。一个孩子蹲在路边吃东西,另一个老魔坐在门前敲打法器,火星子溅出来,落在脚边的小猫身上,它也不躲。
天空是紫金色的,云在流动,颜色像灶火映在晚霞里的样子。
我忽然说:“这塔……是不是有点像工部新规划的万象阁?”
小月点头:“是。但它不只是办公的地方。它是学堂,是医馆,是 anyone 都能进来说话的地方。”
我没纠正她说的“anyone”,反正她每次一紧张就会冒两句听不懂的话。
她继续画。赤燎带着巡逻队从街上走过,手里没拿武器,肩上反而扛着个小孩。旁边有人笑着挥手,还有个小女孩追着递糖葫芦。
整幅画没有打斗,没有黑雾,也没有结界裂缝。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脸上有笑。
我看着看着,胸口有点发烫。
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魔界。没有血雨腥风,没有权谋算计,也没有谁要杀谁。可它让我觉得——这才是家。
小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站在我旁边,盯着画看了很久,忽然指着街角一个摊位。
“这卖的是不是我做的麻辣魔鱼饼?”
旁边一个北岭学生凑过来:“那是我开的铺子!招牌写着‘小炎认证,不好吃倒炉’!”
大家笑了。
又有人指着远处一片空地说:“那是不是第一个跨族游乐场?我能把我弟带去玩吗?”
“当然能。”我说,“你想在上面建秋千还是滑梯?”
“都要!”他喊。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本靠墙站着的孩子都往前挤,争着找画里的位置。
“那是我阿妈常去的集市!”
“你看那边桥下,是不是新开的夜市?我以后可以摆摊卖烤串吗?”
“你那串太小了,得加大份量!”
吵成一片。
我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未来不是等来的,是我们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写完我说:“你们每个人,都是画师。”
小月忽然举手:“老师,我能再画一幅吗?这次我想画我们怎么走到那一天。”
“当然可以。”
小炎立刻接话:“那我来画第一顿万人宴!”
“我要画第一条跨域商道开通!”
“我画第一个儿童游乐场!”
“我画全魔界统一考试日!”
“我画赤燎大人跳广场舞!”
最后一句说完,全班炸了。
连我都没忍住笑出声。
玄烬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站在窗外,没进来,也没出声。风吹动他的衣角,袖口金线一闪。
他目光落在画上,停在那座高塔。瞳孔缩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道极淡的光飘向画纸。光落下去的时候,整幅画的颜色变得更亮了,像是刚被雨水洗过一样。
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但我看见,他离开前,袖子里掉出一块很小的石头。黑色的,表面有裂纹,已经熄灭了。
我没捡,也没提醒。
小月已经开始画第二张。这张是长卷式的,从现在开始画起。左边是今天的厨房,小炎端着锅,右边慢慢延伸出街道、高塔、人群。
她一边画一边说:“我们可以先建小型共享厨房,让想做饭的都能用。然后联合各族推出‘风味通行证’,持证可以在不同领地摆摊。”
“我可以负责辣味区!”小炎举手。
“那我管甜品!”另一个孩子喊。
“我申请当食品安全监督员!”
“你昨天还偷吃生魔芋丝!”
又是一阵哄笑。
我走到讲台前,翻开教案本,在“教学计划”那一栏写下:
开设“未来图景工作坊”,每周一次,由学生自主提案,内容不限,形式不限,目标只有一个——把想看见的世界画出来。
小月抬起头:“老师,我能用彩色魔晶粉上色吗?我想让塔顶真的发光。”
“可以。明天我就让工部送一批来。”
“那我能申请一块空地做模型吗?我想试试立体投影。”
“也可以。”
“那……我能拉小炎组队吗?”
我看向小炎。
他也正看过来,挠了挠头:“只要不做饭时让我尝第一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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