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阵盘最后一行提示看了三秒,手指一划,直接清了缓存。地底那点动静现在说不清是敌是友,但眼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刚铺平的石板路、还有远处几个小魔崽子蹲着数火锅券的样子——这些才是活生生的。
不能为了一个0.3秒的信号,把刚喘匀的气又憋回去。
收起阵盘时,袖口辣椒粉的小布袋蹭了下手腕。这玩意儿现在都快成我的护身符了,撒虫群、呛傀儡、甚至有次不小心洒进厨房灶台,结果当晚全宫魔兵抢着吃“爆辣冥河炖肉”。
主殿前的工人们陆续收工,赤燎扛着最后一根梁柱走过,冲我扬了扬下巴:“林参议,明天打卡记得算我头一个。”
“放心,迟到名单榜首给你留着呢。”我回他一句,转身看见玄烬从东侧回廊走来。他没穿那身压死人的玄金长袍,只一身素黑常服,连发带都换了条旧的。
没人通报,也没人跪迎。他走到我身边,站定。
我正想开口,他先说了话:“刚才你说什么?”
“啊?”
“你站在台阶上,自言自语那句。”
我愣住。原来他听见了。
“我说……终于不是‘临时参议’了。”我笑了笑,“可我到底算什么?”
风卷着碎纸片从脚边滚过,他沉默了几息,才道:“你是让这座宫殿重新有‘人气’的人。”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以前他说“你很重要”,像是权衡利弊后的结论;说“别走”,像在挽留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说的是“人气”。
不是威压,不是秩序,不是力量,而是那种灶台上冒热气、小孩追着跑、连守门石兽都敢偷懒打盹的——活人的味道。
我转头看他:“那你呢?以后想做什么?不只是当魔尊,是作为‘玄烬’,想过吗?”
他眉梢微动,似乎没听懂。
“我是说,”我踢了踢脚边一块小石子,“你有没有想过,不当什么天下第一强者,也不用天天盯着谁要造反,就想……过日子?”
他盯着远处重建的膳房屋顶,良久才开口:“我想和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像你说的‘正常生活’那样。不必每一步都算计,不必每一夜都防备。”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家伙,明明可以继续装冷酷,继续用“本座护你”这种霸总台词收场,但他没有。他承认了自己也想逃,想躲开这堆烂摊子,只想和谁一起,安安稳稳喝碗不放香菜的汤。
“那我可以试试陪你过这样的日子。”我说。
他侧头看我,眼神里没了试探,没了执念,只剩下一种很轻、很稳的东西,像傍晚落在屋檐上的光。
“不过,”我清清嗓子,“我有个条件。”
“讲。”
“能不能办个学堂?教魔族孩子认字、算账、做菜?”
他皱眉:“魔族不需这些软弱之学。”
我早知道他会这么答。百年前薇薇提类似建议时,据说被长老们当场轰出去三次。
但我没争辩,只笑着问:“那你当年怎么学会看菜谱的?”
他一顿。
“我写的那张‘麻辣烫配方’,你抄了三遍吧?第二遍还把‘花椒八克’写成‘八两’,差点毒死一只扫地妖。”
他没否认。
我继续:“强大不止一种方式。能让大家吃得开心、活得明白,也是一种力量。”
他凝视我许久,忽然道:“那就建。”
我挑眉:“真答应了?”
“第一堂课,你来上。”
“讲啥?”
“讲——‘如何让魔尊乖乖交出厨房钥匙’。”
我噗嗤笑出声。这可是这位爷头一回,拿自己开涮。
夕阳斜照,主殿新修的飞檐镀上一层金红。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踩在平整的青砖上,发出整齐的轻响。
走到最高处平台,我靠着栏杆,望着底下收工的人群:“咱们以后的日子,别光想着打仗和阴谋了。”
“好。”他站在我身旁,声音低了些,“种花,养猫,开一家只有我们俩懂的店。”
“卖什么?”
“卖五星好评。”
我笑得眼角发烫。那块老魔给的木牌,现在还锁在我抽屉最底层,可它震过的地脉是真的,唤醒的共情契约也是真的。它不是什么神器,但它证明了一件事——有些评价,比杀戮更有分量。
风拂过耳际,我忽然低声说:“我不知道还能在这儿待多久。万一哪天突然回去……”
话没说完,他的手覆上来,包住我的指尖。
“若真有那一天,”他说,“我陪你一起走。若走不了,我也在这里等你回来。”
没有“我会撕裂时空寻你”,没有“你注定属于这里”。他不再把我当成谁的影子,也不再将我困在执念的牢笼里。他是真的在说——**我们一起决定去向何方**。
我反手握住他:“那说好了,不准反悔。”
“魔尊令出如山。”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何况是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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