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北方沙地的干涩味道，刮过了望塔的铁栏。陈砾站在顶层，手扶着冰冷的金属杆，目光没从天边收回来。刚才那群鸟飞得太齐，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不是野性驱使的乱冲。他左腿的义肢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咯吱声，站久了有些发紧，但他没动。
程远就是在这时候上来的。脚步比平时重，喘息声压得低，但还是能听出来。他拄着那根磨短了的战术拐杖，肩背绷得很直，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边角裂了一道缝。
“刚破译出来的。”他走到陈砾旁边，把芯片插进读卡器。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几行断续的文字：
【……血鹰帮与暗河组织达成协议】
【联合行动目标：净土基地】
【第一波为空袭……后续部署待命】
字到这儿就没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
陈砾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读卡器边缘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让程远侧目。他知道这个动作——每次陈砾心里有事，就会用指节叩东西，像在确认什么是否真实。
“信号来源？”陈砾问，嗓音低，带点西北方言的浊劲。
“西北废站三号中继点，跳频两次，最后一次落在旧气象塔。”程远顿了顿，“频段和上次渗透的一样。”
“他们的人？”
“不是民间杂牌能弄出来的手法。双跳中继，加密层级高，至少有固定基站支持。”
陈砾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读卡器上的残文，风吹起他军大衣的下摆，露出腰间挂着的军刀。刀柄已经磨出包浆，是他这些年随身带的唯一一件不靠签到得来的东西。
血鹰帮他不陌生。那群人靠劫掠活下来，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屠，作风狠辣。可他们从不动脑子，更不会搞联合。这次不一样。
“空袭？”他轻声重复这个词，眉头拧了起来。
“信里写的是‘第一波’。”程远咳了一声，抬手抹了下嘴角，“后面还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基地里，少年们还在庆祝刚才的胜利，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有人在修理滑翔机，有人抱着残片当旗帜挥，气氛轻松得像是危机已经过去。
可陈砾知道没过去。
他忽然想起小六子落地后蹲在机旁的样子，手里捏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一句话没说。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那黏液泛红光，不像普通生物分泌物。鸟群飞行轨迹整齐，攻击节奏一致，连俯冲的角度都几乎相同。
太准了。准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兽群。
“这不是偶然。”他终于开口，“是试探。”
程远点头：“他们在看我们有多少底牌。声波炮充能多久，反应速度多快，空中编队能不能协同。”
“然后等更强的来。”
又一阵风卷上来，吹得读卡器屏幕晃了晃。陈砾伸手护住，生怕数据消失。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暗河……”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
程远看了他一眼：“你认得？”
陈砾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在读卡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附带的图像文件。画面模糊，像是从某段监控截取的瞬间，一角印着一个标记：扭曲如水纹的黑痕，外绕三道弧线，像是某种流动的符号。
他瞳孔缩了一下。
“去年边境巡逻见过？”程远问。
“不止。”陈砾低声说，“我在火山口带回的日记里提过它。张彪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别相信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眼里没火光’。”
程远皱眉：“那是谁？”
“影母。”陈砾吐出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终于坐不住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连风都像是停了片刻。
程远握紧拐杖，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是街头火并那种乱斗，是算计，是布局，是一步步把你逼进死角，等你耗尽力气才出手。
“他们联手了？”他问。
“信上写着呢。”陈砾把读卡器翻过来，背面烫着一行小字，“血鹰要资源，暗河要实验场。我们这儿有粮、有水、有人，还有一支刚成型的飞行队——对他们来说，全是可用的材料。”
程远冷笑一声：“所以拿鸟群先试试我们的反应能力？”
“顺带看看我们有没有外援。”陈砾抬头望向北方天空。云层依旧厚重，看不出异样，但他感觉到了压力，像是有东西藏在云后，正慢慢靠近。
他想起阿囡举着“青鸾号”模型跑过的那天，孩子们用气球装饰广场，林小芳挺着肚子指挥粮仓重建。那些画面温暖得像一场梦。可现在，梦外面有人拿着刀等着破门。
“得通知所有人。”程远说。
“不行。”陈砾摇头，“现在传出去，只会引起慌乱。刚打退一波，人心才稳一点，再炸一次，很多人撑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防线加固。了望塔二十四小时轮岗，地下储粮区加封一道门，所有通讯频道改密钥。另外——”他转头看向程远，“把你能信得过的人召集起来，别穿制服，别走正门，今晚十点，老锅炉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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