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的指尖还停在系统界面上，签到成功的提示音刚落。掌心多了一包种子，他没看标签就塞进衣兜。抬头时，主控屏突然闪出一片光斑，一张残破的地图从内部弹出，自动拼接成完整图像。
屏幕中央标着一个红点，悬在平流层高处，下方文字跳动：Sky-01 遗迹——战前国家航空研发中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转身调出飞行器燃料数据。油箱剩余百分之六十七，够飞一次极限往返，没有余量应对突发状况。但他知道，这个坐标不是随机生成的。系统从不给无用信息。
“小棠。”他开口。
女孩站在维修棚角落，正低头检查耳机线。听到名字立刻抬头。“我在。”
“你能远程链接飞行器吗？”
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可以。只要信号不断，我能维持姿态控制。”
陈砾点头。这能力在上次试飞时已经验证过，只是当时没人想到她能撑这么久。现在不一样了，高空环境复杂，电离层干扰强，单靠手动操作很难稳定。
他抓起战术板，划出航线。地图显示目标位于西北方向八百公里，飞行时间约两小时十五分钟。途中要穿过两片强辐射云带，进入平流层后通讯将中断十七分钟。
程远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擦着胸前的军功章。金属表面有几道划痕，是他自己刻上去的，每一道代表一次没能救回来的人。走到控制台前，他停下，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红点。
“你要去那儿？”
“必须去。”
“飞行器才修好，零件都是拼的。”
“我知道。”
“外面不止血鹰帮盯着。”
“我也知道。”
程远把布收起来，手指仍贴在勋章上。他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一堵墙挡在出口前。过了很久，他问：“带谁？”
“小棠。”
程远看向女孩。她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你经历过高空失压吗？”他问她。
“没有。”
“精神负荷超过阈值会抽搐，严重时昏迷。你要是撑不住，整架飞机都会掉下去。”
小棠没低头，也没退。“我会撑住。”
程远又沉默了。这次更久。最后他抬起手，把军功章摘下来，放进陈砾掌心。
“别让它沾灰。”他说完转身走了。
陈砾握紧那枚金属片，温度还留在上面。他没说谢谢，也没说保证。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飞行器停在东区起降坪，机翼边缘泛着冷光。孟川带人连夜加固了支架，电网回收装置也重新校准过。现在它看起来像个半成品，但能飞。
陈砾爬上驾驶舱，检查操纵杆行程。小棠坐进副驾，戴上头盔。她的手指搭在控制面板边缘，闭上眼。几秒后，呼吸变得均匀。
“链路建立。”她说，“系统响应正常。”
地面人员撤回安全线。陈砾启动引擎，反重力核心缓缓亮起蓝光。机身轻微震动，轮胎离地十厘米时停止上升，保持悬停状态测试平衡。
“最后一次确认。”他对基地通讯频道说，“三十分钟内无信号，启动雷达扫描。一小时未返航，孟川接手指挥权。”
无线电里传来回应：“收到。”
他关闭通讯，推动操纵杆。飞行器垂直爬升，穿过低空尘雾，进入云层底部。风速开始增强，机体左右晃动，小棠的手指在面板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调节某种频率。
“气流不稳定。”她说，“左倾三点七度，正在修正。”
陈砾稳住方向舵。云层越来越厚，灰白色的雾裹住机身，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高度表数字不断跳动：三千、四千、五千。氧气浓度下降，呼吸有点沉。
“进入第一段辐射带。”小棠提醒，“屏蔽层承压中。”
仪表盘上几盏黄灯亮起，很快又熄灭。这是正常波动范围。他们继续上升，直到突破云顶。
阳光突然照进来。
下方是翻滚的白色海洋，头顶是深蓝天空。飞行器穿过最后一层水汽，机身滴落的水珠瞬间冻结，簌簌掉落。前方空域一片寂静，只有风刮过外壳的声音。
“通讯即将中断。”小棠说，“预计持续十七分二十秒。”
陈砾看了眼计时器。他把军功章放进胸口内袋，靠近心脏位置。然后伸手碰了下系统界面，签到栏亮了一下，没有新提示。
他知道这时候不会给奖励。这种地方，系统从不开口。
高度表停在九千二百米。空气稀薄，发动机声音变闷。小棠的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微微发抖，但她没动，手指始终贴在感应区。
“右侧偏移纠正完成。”她说，“航向稳定。”
前方雾气中出现一道轮廓。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接着是金属反光。一根断裂的塔架斜插在空中，连接着大片平台结构。建筑群漂浮在气流中，部分区域已经坍塌，露出内部骨架。外墙残留着褪色的标志，依稀能辨认出“国家航空”四个字。
“到了。”陈砾低声说。
飞行器减速，保持一千米距离悬停。他打开远程摄像模式，镜头拉近。平台边缘有几架报废的飞行器，型号从未见过。其中一台机身上还有完整的编号牌，字体清晰。
“记录所有可见标识。”他对小棠说，“特别是能源模块位置。”
她点头，双眼闭合，脑波直接接入拍摄系统。画面实时传回基地存储单元。
陈砾盯着遗迹入口。那里有一扇半开的大门，内部漆黑。门框上有损坏痕迹，像是被强行撞开的。旁边墙面留着几道抓痕，很深，一直延伸到边缘。
他想起阿囡说过的话——地下有机器转动的声音。可这里在天上。
“准备靠近。”他说。
小棠睁开眼。“我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在运行。”
“什么类型？”
“不是机械声。像电流，但节奏不对。像是……心跳。”
陈砾看着那扇门。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
飞行器缓缓推进，距离遗迹五百米。
突然，小棠猛地吸气。
“等等！”
陈砾踩下制动。
“里面有个信号源，”她声音变了，“它刚刚扫描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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