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余温还在皮肤上，陈砾却已经坐在了指挥室里。他脱下的外衣搭在椅背，袖口磨出的毛边垂下来，像枯草。系统界面浮在眼前，他敲了两下，屏幕亮起，【签到成功】几个字跳出来。他没点开看，手指滑过就关掉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但很稳。小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有层白雾。她把水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陈哥，我查了通讯日志。”
陈砾抬头。
“西北方向，过去三天，有三次短频信号。”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波形图，“加密方式和影母用过的完全一样。”
屏幕上几道尖峰突起，间隔规律。陈砾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打开系统地图，在西北区域标了个红点。
阿囡从角落爬上来，坐到他旁边。她抱着那串玻璃碎片项链，手指一根根摩挲过去。她没说话，但呼吸有点急。
陈砾察觉到了，转头问：“怎么了？”
阿囡抬起脸，眼睛有点发直：“我梦见水母在飞。它们从地底下冒出来，吞掉了光。然后地面裂开，有人在喊，但我听不见声音……那个感觉，和上次‘熵增军团’来之前一样。”
小棠皱眉：“又是这种梦？上次你提前两天说要来攻击，结果真的来了。”
陈砾没立刻回应。他伸手摸了摸阿囡的头发，动作慢，但有力：“别怕。你现在在这儿，我在。”
可他自己心里已经绷紧了。
小棠的数据不是误报，阿囡的梦也不是偶然。两次预警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影母残部还在活动，而且已经开始试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基地里灯火不多，巡逻的人影在围墙上来回走动。远处麦田泛着月光，一片银白。一切都安静。但他知道，这种安静最容易让人松懈。
“调系统库存。”他对小棠说，“把能用的防御资源列出来。净化芯片、电磁屏障组件、基因稳定剂，全列。”
小棠立刻操作终端。屏幕一闪，清单跳出来。陈砾凑近看，一项项扫过去。他的手指无意识敲在系统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们不能等他们动手。”他说，“这次必须提前准备。”
阿囡仰头看着他：“陈哥，你会赢的。”
陈砾低头，笑了笑。他没接话，只是把她的玻璃项链轻轻按回手心。
他重新看向地图上的红点。影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个月前，她通过量子频道说“下次让你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当时没人当真，以为是败退后的狠话。现在看来，那不是威胁，是预告。
“这些信号持续多久？”他问小棠。
“每次不到十秒，间隔十二小时。像是在测试通道是否畅通。”小棠指着数据，“如果他们在重建通讯网，下一步可能是定位我们的核心节点。”
陈砾点头。影母擅长心理战，也精通技术渗透。她不会正面打，而是先切断信息，再制造混乱。上次她用群体绝望情绪操控变异兽，就是一步步瓦解防线。
“加强主控系统的防火墙。”他说，“把所有外部接口切换成手动验证模式。另外，农场区的监控线路全部加装物理隔离。”
小棠记下指令，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还有。”陈砾顿了顿，“通知夜班人员，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每两小时汇报一次异常情况。包括动物行为、植物状态、空气成分变化，任何不对劲都要报。”
“明白。”小棠抬头，“需要叫醒其他人吗？”
“不用。”陈砾摇头，“现在只是预警，不是战斗。人一多反而乱。我们先把底牌理清楚。”
小棠不再多问，继续整理清单。
陈砾回到座位，拿起刚才搁在一旁的麦秆花环。那是昨晚一个小女孩送的，编得歪歪扭扭，但用了今年第一茬新麦。他轻轻捏了捏，麦秆有些脆，边缘已经发干。
他想起火堆边那些笑声，想起人们拍手跳舞的样子。那种暖意还在胸口，但此刻正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
胜利来得太快，也太响。可真正的危险，往往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靠近。
阿囡靠在他胳膊上，眼皮又开始颤。她没睡，但像是在抵抗什么。
“又来了？”陈砾低声问。
她点点头，声音很小：“那种冷……不是天气，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像有人在看我们，一直看着。”
陈砾把手盖在她手上。他的掌心有茧，温度实打实的。
“她在等我们松懈。”他说，“但她不知道，我们从来不只靠运气活到现在。”
小棠突然出声：“陈哥，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清理旧数据库时，发现一段残留日志。没有来源标记，但格式和影母公司的内部文件一致。”她调出一段文字，“里面提到一个代号‘母巢’的计划，内容被删了，只剩一行结尾：‘意识可存，形体非必需。’”
陈砾眼神一沉。
“意识可存……”他重复了一遍，“她是想把自己的思维留在系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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