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盯着配电箱里那根微微震颤的导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震动感。这不是电流，也不是设备故障，是某种规律性的脉冲，像心跳，又像是信号在传递。
他转身走回指挥台，脚步沉稳。小棠正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据流。
“还能追吗？”他问。
小棠点头，“信号被加密过，但频率有规律，每三分钟跳一次。我用生物电脑做了个过滤模型，只要它再启动，就能定位。”
陈砾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灰绿色的芯片，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签到得到的净化芯片，原本打算用来处理下一批种子土壤。现在派上了别的用场。
“试试把这个接入信号过滤程序。”他说。
小棠接过芯片，拆开外壳，将内部线路连入接口。屏幕闪烁几下，数据流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条隐藏路径逐渐浮现，源头指向东侧旧粮仓。
“那里没有通讯设备登记。”小棠低声说。
“那就说明有人藏了。”陈砾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人离开指挥室，穿过半暗的通道。基地外围的警报还在响，南侧防线传来零星枪声，血鹰帮的试探性进攻没有停。但这不是重点。真正危险的东西，往往藏在安静的地方。
旧粮仓位于东区边缘，外墙斑驳，门框歪斜。陈砾停下脚步，示意小棠后退。他蹲下身，检查门槛附近的地面。泥土上有拖动痕迹，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他抽出腰间的多功能军刀，轻轻撬动门锁。金属摩擦声极轻，锁芯咔哒一声弹开。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陈砾摸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角落。墙边立着一个铁皮柜，表面沾满灰尘。但他注意到柜脚附近的地面比别处干净，像是经常有人移动它。
他走过去，用力拉开铁皮柜。
后面是一块松动的砖墙。他伸手一推，整面墙向外倾斜，露出一个狭窄夹层。里面摆着一台改装电台，天线连接屋顶破洞处的一根金属杆。屏幕亮着，正在接收一段加密信息。
小棠凑近查看，“这信号频段……和刚才导线共振的一模一样。”
陈砾没说话，翻看操作日志。最近一次记录是十分钟前，内容只有八个字：“明日破晓，南墙见火。”
他合上日志，目光落在电台下方的一个木箱上。打开后，里面是几包压缩干粮、两瓶净水剂，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任务完成，第二批物资明晚送达。女人已备好。”
小棠看到纸条，脸色变了。
陈砾把东西收好，正要下令封锁现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缓慢，稳定，不像惊慌逃跑的人。
他回头。
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不再浑浊。他看着陈砾，嘴角慢慢扬起。
“你来了。”老张说。
陈砾盯着他，“你知道我要来？”
“猜的。”老张走进屋，把油灯放在地上，“我每天擦这台机器，就像以前擦账本一样认真。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为什么？”陈砾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为什么？”老张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你们知道我昨晚吃了什么吗？一碗泡软的树皮粉！我在基地干了三年，登记每一粒米，每一滴水，可我分到的口粮，还不够喂一只变异鼠！”
他指着电台，“他们给我五斤米，还有个女人愿意跟我睡。你说，你们能给我什么？信任？尊重？还是那句‘再坚持一下’？”
陈砾没动。
“你种地，别人就信你。”老张冷笑，“可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不同，我只要活下去，活得像个活人。”
“外面那些怪物也在往这边跑。”陈砾说，“你知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老张坦然回答，“是我告诉血鹰帮的。地下震动的时间、兽群逃窜的方向、你们的能量护盾弱点……我都说了。只要他们答应让我走，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棠猛地抬头，“那你就不怕他们反悔？把你杀了？”
“怕。”老张点头，“但我更怕死在这里，饿死，冻死，没人记得我叫什么。”
陈砾抬起手，从肩上取下步枪，对准老张。
老张站着不动，反而笑得更厉害，“你开枪啊！让所有人都知道，净土领袖也会杀自己人！看看明天还有谁敢来投奔你！”
陈砾扣住扳机，但没有射击。他看向小棠，“启动录音，调出他过去一个月的数据传输记录。”
小棠迅速操作平板，播放出一段音频：深夜的信号发送声，重复了十七次，每次都在血鹰帮行动前两小时。
“这些够了。”她说。
陈砾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两名巡逻队员冲进来，抓住老张的手臂就要拖走。
老张挣扎着回头，冲陈砾大喊：“你们守不住的！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就是废墟！你们所有人，都会跪着求他们发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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