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浮标还在冒烟,热流散尽。陈砾盯着空中堡垒最后闪烁的红光,信号断了。
他转身,脚下一沉,左腿义肢踩进滚烫的岩缝。熔岩层在脚下震动,空气变得干燥灼热。远处火山口喷出暗红色火光,映得海底礁石发黑。
“走。”他说。
话音刚落,系统界面弹出提示:【警告:环境温度超标,建议撤离】
他没关掉提示,只是把基因编辑笔收进布包,抬手敲了下腰间的军刀。刀柄微颤,他知道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孟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再往前就是地壳断裂带,飞虫只能探三百米。”
“够了。”陈砾说,“放它下去。”
机械飞虫从孟川藏身处升空,贴着岩壁钻入裂缝。它的外壳是用生物电池残片拼成的,飞行时发出低频嗡鸣。一路向下,画面不断传回。
先是焦土,接着是凝固的岩浆层,再往下,岩壳变薄,地热辐射开始扭曲影像。
突然,画面稳定。
一个巨大球体悬浮在地下空洞中央,表面鼓动如心跳。数十条粗大导管插入岩壁,连接着地核裂隙,不断抽取赤红能量。球体外层覆盖着肉膜,上面浮现出一张张人脸——都是失踪的流民,眼睛紧闭,嘴唇微张,像是在无声呐喊。
最中间那张脸,是阿囡。
陈砾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哭声来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像她小时候躲在军大衣里怕打雷那样抽泣。
他膝盖一软,单腿跪地。义肢底部已经开始发黑,橡胶层融化,露出里面的木架。
系统提示疯狂跳动:【生命值下降】【精神干扰等级五】【建议立即撤离】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
“不是她。”他低声说,“是假的。”
他把军刀插进地面,借力站起,右手按进焦土,发动【触土觉醒】。
能量顺着指尖流入地下,沿着导管逆向追溯。三秒后,他明白了。
那哭声是伪造的。通过神经共振模拟出来的情绪波,专门用来扰乱入侵者。装置本身没有意识,但它懂得怎么让人崩溃。
他拔出军刀,甩掉沾上的灰烬。
“孟川,还能听到吗?”
“听得到。”声音断续,“飞虫快熔毁了……能量读数爆表,小心反噬。”
最后一帧画面闪过——肉球顶部有个节点,颜色比周围浅,像是修复过的伤疤。
飞虫信号中断。
陈砾站在原地,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
他解开后背的布包,取出那支变异向日葵标本。花瓣早已干枯,茎秆却还泛着一丝蓝光。这是小棠上次留下的东西,她说过,只要她在海里,就能感应到这株花。
他把标本举到面前,轻声说:“借你的眼睛一用。”
蓝光骤然亮起。
头顶上方,海水未动,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凝聚。精神力从远处投射而来,穿过岩层,落在肉球表面。
高速旋转的锥形能量体成型,对准那个薄弱点,猛然刺下!
“嗤——”
肉膜撕裂,蓝色黏液喷溅而出,落地即燃。裂缝张开,内部搏动加剧,像是受伤的器官在抽搐。
陈砾没有迟疑,双手并拢,净化能量压缩至极限,掌心迸发出一道雪白光刃。光刃延展,成剑形,边缘清晰,照亮整个洞穴。
他冲了进去。
内部结构像血管和神经交织而成,地面湿滑,渗出蓝色液体。每走一步,鞋底都被腐蚀,发出轻微嘶响。墙壁在跳动,脉络中流动着赤红能量,像是活物的循环系统。
系统提示不停闪现:【生命值持续下降】【能量消耗超限】
他全部屏蔽。
往前走了十步,通道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一座由肉质组织构成的平台,上面堆满了类似胚胎的囊状物,每一个都连着导管,表面浮现不同人脸。
其中有老周头,有林小芳,还有小六子。
他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感觉到某种注视。
平台尽头,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穿着和阿囡一样的灰色童装,头发扎成双马尾,脸上却没有表情。她手里握着一把光刃,颜色偏紫,与陈砾的白色截然不同。
她开口,声音平直:“你们都要成为养分。”
陈砾握紧手中的光剑,手臂绷紧。
“你不是她。”他说。
克隆体不动。
下一秒,人影一闪,已冲到面前。光刃横扫,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陈砾侧身格挡,两道光刃相撞,炸开一圈气浪,震得四周肉壁剧烈抖动。黏液从顶部落下,碰到他的肩膀,皮肤立刻发红。
他后退半步,右脚踩到一块碎骨,滑了一下。
克隆体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撞上墙壁,闷哼一声,喉头一甜。
但他没松手。
光剑仍稳稳握在手中。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电量条只剩一格。再耗下去,净化能量会中断。
他抬头,盯着对方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胎记,甚至连耳垂上那道小疤都一模一样。可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深井,照不出任何情绪。
“赵铁柱说过,”他喘了口气,“最怕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深的地方。”
他抬起左手,再次按向地面。
焦土裂开,净化能量顺着裂缝蔓延,沿着肉质导管逆流而上。整座装置开始颤抖,内部脉络由红转灰,像是被冻住的血管。
克隆体第一次皱眉。
她挥剑劈来,陈砾举剑迎上。两人近身缠斗,光刃交错,火花四溅。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发麻,义肢支撑不稳,左腿几乎无法发力。
第三次硬拼,他被震退几步,光剑脱手,插进地面。
克隆体逼近,光刃直取咽喉。
他来不及拔剑,只能翻滚躲开。肩头擦过一道血痕,黏液滴落其上,皮肉立刻开始溃烂。
他咬牙,伸手去抓剑柄。
就在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克隆体跃起,居高临下,光刃当头斩下。
陈砾抬头,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有闭眼。
光剑离头顶只剩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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