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问题抛了回去,试探曹谨行的反应。
曹谨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苏牧之的案子,是先帝钦定,牵扯谋逆,已成铁案。咱家不便多言。”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不过,幽冥教对你苏家格外‘关注’,这倒是事实。你如今已露了行迹,又身怀克制其毒蛊之术,更得了那‘金纹尸王蛊’的虫晶……苏医官,你可知,你已成了幽冥教,尤其是其中‘血泪使徒’一脉,必欲得之而后快的目标?”
“血泪使徒?”苏念雪适时露出疑惑,“下官只知幽冥教有‘鬼爪尊者’,昨夜那妖人也自称尊者座下镇守使。这‘血泪使徒’是……”
曹谨行眼中精光一闪,似在判断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幽冥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鬼爪尊者’一脉,擅用毒蛊,行事张扬,主攻破坏、渗透。而‘血泪使徒’,则更加隐秘诡谲,专司培育一种名为‘幽冥血泪’的邪物,据说与开启某处前朝禁地有关。他们行事,往往于无声处听惊雷,防不胜防。”
他竟然也知道“血泪使徒”和“幽冥血泪”!而且听语气,了解得比那窗外人似乎更深!苏念雪心中震撼,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作恍然:“原来如此。那柳条巷木匠的怪病,还有那诡异的木匣,莫非就是……”
“十有八九。”曹谨行肯定了她的猜测,“‘血泪使徒’擅长以各种不起眼的方式,播撒诱发特定阴毒(如幽泉秽毒变种)的‘引子’,制造符合他们要求的‘秽土’原料,以及培育‘血泪’的‘养料’。柳条巷之事,绝非孤例。他们选择在黑山塔被毁后立刻动手,既是报复,也是在警告,更是……在加速他们的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寒梅,声音沉了下来:“苏医官,咱家今日请你入宫,并非仅仅为了晋王殿下的病。太后慈谕,着你全权负责殿下诊治,一应所需,宫中尽力满足,包括你提到的‘金线菩提叶’,也已着人去寻。但除此之外,咱家希望,你能帮朝廷一个忙。”
“公公请讲。”
“利用你对幽冥教毒物的了解,以及你如今对‘血泪使徒’的吸引力,”曹谨行转过身,目光灼灼,“做饵,帮朝廷,将潜伏在京城,尤其是宫中的‘血泪使徒’……揪出来。”
做饵?!
苏念雪心脏猛地一跳。这是要将她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吸引“血泪使徒”主动出手,从而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好毒的计,好狠的心!不愧是执掌东厂、监察天下的曹谨行!
“公公,下官人微力薄,医术粗浅,恐难当此大任。”苏念雪垂首,声音平静,却带着拒绝之意。
“苏医官过谦了。”曹谨行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能从黑山塔全身而退,能辨出柳条巷木匣之毒,更能引得那‘尸萤’道破你身份秘密,你便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这也是你为父伸冤、查明苏家与幽冥教真正关联的最好机会,不是吗?”
他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敲在苏念雪心上。曹谨行果然知道她的心思!他在拿苏家旧案和查明真相的机会,诱使她心甘情愿做这个饵!
见她沉默,曹谨行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放心,宫中自有安排。你的安全,咱家会负责。你只需专心为晋王诊治,适当显露对幽冥教毒物的研究,尤其是……保管好那枚‘虫晶’。必要时,可以故意泄露一丝你正在研究‘虫晶’与‘雪魄血脉’关联的消息。其余的事,自有咱家的人去做。”
这是要她配合演戏,引蛇出洞。但同时,也将她彻底绑在了曹谨行,或者说,绑在了太后一系的战车上。从此,她与宫中势力,与幽冥教“血泪使徒”,再无转圜余地。
苏念雪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曹谨行,清澈而坚定:“公公,下官可以答应。但下官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下官需有在太医院查阅所有医案、药典,尤其是与奇毒、南疆、北地相关记载的权限。”
“准。咱家会给你手令。”
“第二,下官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协助处理药材、传递消息,保护晋王殿下治疗期间不受任何干扰。这些人,需由下官亲自挑选或过目。”
曹谨行略一沉吟:“可以。但需报于咱家知晓。”
“第三,”苏念雪一字一句道,“无论最终能否揪出‘血泪使徒’,无论下官是生是死,请公公在事成之后,务必动用一切力量,重查三年前苏牧之谋逆案,还我苏家一个清白!”
这是她最终的底线,也是她甘愿冒险的最大动力。
曹谨行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好。”他终于点头,声音低沉有力,“若你助朝廷铲除‘血泪使徒’这一大患,便是于国有功。届时,咱家会亲自向太后陈情,请旨重查苏家旧案。只要证据确凿,必还你苏家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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