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甚妥。”赵文渊点头,“本官会交代下去。另外,苏大夫自身也需加倍小心。你屡次破坏幽冥教图谋,已成其眼中钉。本官会加派人手护卫回春堂与你外出时的安全。”
“多谢大人。”苏念雪道谢,又似想起什么,“大人,那柳条巷木匠,病情危重,下官需每日前往施针用药。其女所述货郎形貌,下官已绘了草图,或许可让画影图形之人,据此稍作完善,便于缉拿。”
说着,她取出一张粗略的草图,上面勾勒出一个头戴毡帽、面容模糊、肩挑货担的男子形象,特征并不明显。
赵文渊接过草图:“本官会命人处理。苏大夫仁心,本官佩服。那木匠之病,就拜托你了。若能救回,或可问出更多关于那货郎的细节。”
“下官尽力。”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赵文渊看似随意地问道:“苏大夫来黑铁城已有一段时日,不知可还习惯这边陲苦寒?家中可还有亲人?”
苏念雪心头微动,知道这是更进一步的探底。她神色黯淡了一瞬,低声道:“劳大人挂怀。下官家乡遭灾,亲人离散,唯余一身医术,流落至此,幸得赵夫人信任,城中百姓不弃,方能苟全。边城虽苦,人心尚暖,倒也习惯。”
她说得模糊,既未否认有亲人(可能已失散),又未透露具体来历,符合“流落医女”的身份,也带着恰到好处的飘零凄楚。
赵文渊见她神色,不再追问,温言安慰几句,便让她下去休息,并叮嘱她保重身体。
苏念雪行礼退出。走出州衙,清晨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微微刺痛。她紧了紧衣襟,走向停在门口的、有州兵护卫的马车。她能感觉到,身后州衙高楼的某扇窗户后,赵文渊的目光,或许仍在注视着她。
马车驶向回春堂。苏念雪闭目养神,脑中复盘着刚才的对话。赵文渊的试探都在意料之中,她的应对也算稳妥。假虫晶暂时稳住了他,木匠的病情和草图给了他追查的方向,也为自己每日前往柳条巷提供了合理的借口。接下来,就是要利用这个借口,暗中进行自己的调查了。
回到回春堂,她先去看了一眼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哑姑。哑姑依旧昏睡,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她为哑姑施针喂药后,便带着药箱,在四名州兵的护卫下,前往柳条巷。
柳条巷木匠家中,气氛压抑。木匠病情并未好转,反而在清晨时呕出几口黑血,气息更加微弱。其女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苏念雪仔细诊脉,眉头深锁。毒已侵入心脉,那木匣残留的“引子”似乎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加剧毒性。她再次施针,用了更重的药,但也知道,若找不到根治之法或彻底清除体内“引子”,此人恐难撑过三日。
她一边施治,一边状似无意地向木匠女儿询问更多细节,比如那货郎的口音、担子里还有什么货物、当时巷子里还有谁看见等等。少女努力回忆,说货郎口音有些怪,像是北边来的,但又不完全像;担子里好像还有些针头线脑、木梳篦子之类的小杂货;当时巷口卖豆腐的王婆好像也看了几眼……
苏念雪默默记下。北边口音?这与幽冥教可能来自北疆相符。卖豆腐的王婆?或许是个目击者。
治疗完毕,她留下新的药方和几包解毒散,叮嘱少女密切注意父亲情况,若有异常,立即去回春堂找她。随后,她在州兵护卫下,走向巷口。
卖豆腐的王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妇人,正在收拾摊子。见到官差和苏念雪,有些紧张。
苏念雪温言询问,王婆回忆,那天确实有个挑担的货郎在巷口转悠,吆喝声有点怪,她还好奇看了两眼,担子里就是些寻常玩意,那人戴着毡帽,看不太清脸,好像……左边眉毛上有道小疤?
眉毛上有疤!这是个新特征!
苏念雪谢过王婆,将这个特征也记下。她隐约觉得,这个货郎,可能并非随意选择柳条巷,选择木匠。木匠的职业,或许让他对木器有天然的亲近和查验习惯,更容易接触到木匣上的“引子”?这是精心挑选的目标。
返回回春堂的路上,她一直沉默思索。回到医馆,她将自己关进内室,开始根据现有线索,重新分析。
窗外人提供的信息,赵文渊的试探,木匠的病情,货郎的特征,王婆的回忆……碎片逐渐拼接。
“血泪使徒”在活动,手法诡秘,目标明确。他们需要“养料”培育“幽冥血泪”,也需要转移视线。柳条巷事件,可能只是开始。下一步,他们会在哪里动手?会选择什么样的人?以何种方式?
那个眉毛有疤的货郎,是关键。必须找到他。
但黑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行脚货郎,如同大海捞针。而且,打草惊蛇的后果更严重。
她需要饵。一个能吸引“血泪使徒”,或者那个货郎再次出现的饵。
木匠的病情?或许可以稍作“好转”,放出风声,引诱对方来探查,或再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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