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文渊拿起案几上一叠文书,随手翻了翻,“去岁腊月至今年三月,你在‘快活林’赌档,共计输银一万八千七百两,其中向赌档老板金满堂借贷五千两,月息五分,利滚利,至今未还。可有此事?”
钱贵脸色惨白:“那、那是金满堂做局坑我!大人,他放印子钱,是犯法的!小人、小人也是一时糊涂……”
“本官问你有,还是没有?”赵文渊声音陡沉。
钱贵一哆嗦:“有、有……”
“这五千两借贷,担保物是你昌盛行三掌柜的身份印信,以及……”赵文渊从文书下抽出一张纸,抖开,“城西三间铺面的地契。这铺面,登记在你妻弟名下,实则为昌盛行公产。你以公产私抵赌债,是为侵吞。”
钱贵浑身瘫软,张嘴欲辩,却发不出声。
“此外,”赵文渊放下借据,又拿起另一份卷宗,“据查,去岁至今,昌盛行经你手发出的三批运往北边绥州的药材、铁器,通关文书与你留存账目不符,货量少了三成,品类亦有出入。那三成货物,去了何处?通关文书又是如何办下?你作何解释?”
“那、那是路上损耗,通关文书是、是……”钱贵冷汗如雨,眼神乱飘。
“是什么?”赵文渊逼视着他,目光如电。
钱贵语塞,只不住磕头:“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定是有人陷害!是我大哥!不,是孙满!是孙满那厮眼红我位置,故意做局害我!”
“孙满?”赵文渊微微挑眉,“你是说,昌盛行二掌柜孙满,陷害于你?”
“是是是!就是他!他早就想当三掌柜,不,他想当大掌柜!所以他陷害我!那些账目肯定是他做了手脚!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钱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
赵文渊静静看着他表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堂外忽然传来通报:“大人,昌盛行大掌柜钱福求见。”
钱贵如同听到天籁,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冀光芒。
赵文渊神色不变:“请。”
钱福迈步而入。他已换了一身庄重的深蓝绸缎直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恭谨,进门先对赵文渊躬身行礼:“草民钱福,见过别驾大人。”
“钱掌柜不必多礼。”赵文渊虚抬手,“今日本官请令弟过来,只是询问几桩小事。钱掌柜来得正好,可一旁听听。”
“谢大人。”钱福走到一旁,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如烂泥般的钱贵,眼中怒其不争的痛心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恳切,“大人,舍弟年轻不懂事,若有行差踏错,皆是草民管教不严之过。只是这走私侵吞之罪,实在骇人听闻,舍弟虽愚钝,却也知轻重,万不敢为此等杀头勾当。其中必有误会,或是小人构陷,还请大人明察!”
话说得漂亮,既认了管教不严,又全盘否定了罪名,还将矛头引向“小人构陷”。
赵文渊淡淡一笑:“钱掌柜爱弟之心,本官理解。只是国有国法,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本官依法询问,乃分内之事。若令弟果然冤枉,本官自会还他清白。若确有罪行,也当依法惩处,以儆效尤。”
他转向钱贵,声音转厉:“钱贵!本官再问你,那三成货物究竟去了何处?通关文书从何得来?你与北边何人交易?——从实招来!”
钱贵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钱福。
钱福面沉如水,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钱贵会意,咬紧牙关,只是磕头:“小人不知!小人冤枉!定是账目有误,或是孙满陷害!大人明鉴!”
“冥顽不灵。”赵文渊冷哼一声,从案头拿起一块用绸布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绸布展开,露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诡异冰裂纹路的黑色令牌。
正是陈枭从快活林取回、却又“不小心”遗落在现场附近的——幽泉令。
“此物,是从你寄存在快活林暗室甲三的私人物品中搜出。”赵文渊盯着钱贵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问道,“你作何解释?”
钱贵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暴突,瞪着那枚令牌,仿佛看到了索命无常。
钱福在看到令牌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完了。
这蠢货!竟连此物都落在旁人手中!
“此令牌,经本官查证,乃北地邪教‘幽泉’信物。”赵文渊的声音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二堂,“你一个黑铁城商贾,私藏邪教信物,意欲何为?你失踪的那三成货物,是否便是与这‘幽泉’交易?——说!”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钱贵语无伦次,浑身抖如筛糠。
“不知道?”赵文渊拿起令牌,翻转,底部刻着几个扭曲如虫豸的符文,“这底下刻的,是北地荒文,意为‘寒渊之证’。持此令者,可与幽泉使者接洽。你还要狡辩?!”
“我、我……”钱贵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饶命啊!是、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让我和北边做的生意!令牌也是他给我的!货物、货物是卖给北边一个叫‘赫连’的商队,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啊大人!我只是听命行事!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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