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抬头,眼中露出询问。
“泥菩萨要的是结果,并未限定手段。”苏念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昌盛行与黑水坞本就势同水火,钱贵之事,便是最好的导火索。我们只需将这把火,巧妙地‘递’到该知道的人手中,然后……”
她话音未落,外间紧闭的木门,忽然被急促地拍响!
“砰砰砰!砰砰砰!”
拍门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带着惶急与绝望。
“苏大夫!苏大夫!开开门!救命啊苏大夫!” 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喊,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苏念雪与阿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这个时辰,如此急切的求救……
“虎子,去里间,守好王老五,无论外面发生何事,不要出来。”苏念雪低声对已被惊醒、正揉着眼睛坐起的虎子吩咐。
虎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用力点头,抱着薄被迅速躲进里间,还顺手拖上了那扇不甚结实的门板。
苏念雪示意阿沅退到诊案后阴影处,自己则缓步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何人?何事?”
“苏大夫!是我!瓦罐坟的刘老三啊!”门外男人声音更加急切,拍门更重,“我家婆娘……我家婆娘不行了!突然就厥过去了,浑身滚烫,手脚抽搐,脸色……脸色都发青了!求求您,救命啊!”
瓦罐坟?又是高热恶寒,面色发青?
苏念雪心头一凛,这与之前泥鳅巷及附近几处散发病症如出一辙!泥菩萨推测可能是“秽兵”伴生毒源泄露所致,难道疫症已经开始扩散?并且,就在她刚刚拿到关键线索,准备有所动作的当口,偏偏是瓦罐坟的人来求救?是巧合,还是……
她眸光微闪,灵识悄然探出,隔着门板感知门外情况。
门外只一人,气息紊乱急促,心跳极快,确实是极度惊恐焦急的状态。呼吸粗重,带有痰音,似乎本身也有些不适。周围并无其他隐藏的呼吸或心跳声。
略一沉吟,苏念雪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短褐、面色黝黑愁苦的中年汉子正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正是之前曾来回春堂看过风寒的刘老三。此刻他满脸涕泪,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不住咳嗽,看起来自己也病得不轻。
“苏大夫!求您快去看看我婆娘吧!她……她快没气了!”刘老三见到苏念雪,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又要磕头。
“起来,带路。”苏念雪侧身让他进门,迅速从墙边取下药箱,又顺手从柜中取出一块浸过药汁的面巾系上,遮掩口鼻。“阿沅,你看好医馆,我随他去一趟。”
“姑娘,小心!”阿沅不放心,想要跟随,但想起自己重伤未愈,贸然跟去恐成拖累,只得强忍担忧,低声嘱咐。
“无妨。”苏念雪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快速取了几样可能用到的药材和银针,对刘老三道:“走。”
刘老三连滚爬起,急忙在前面引路。
此时天色仍是一片沉黯的墨蓝,东方天际只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西市狭窄脏乱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偶尔吠叫两声,更添凄清。空气中弥漫着黎明前特有的湿冷和垃圾腐败的气味。
刘老三家住在瓦罐坟深处,一处低矮歪斜的窝棚里。还未进门,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浊气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窝棚内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地上铺着破烂草席,一个妇人直挺挺躺在上面,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面色是一种极为不祥的青黑色,口鼻间有细微的白沫溢出。她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破被,但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颈处皮肤滚烫,却又在不住地打着寒颤,四肢间歇性地剧烈抽搐一下。
旁边还蜷缩着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也都面色发红,昏睡不醒,呼吸粗重。
典型的疫症表现!且病情已十分危重!
苏念雪心中一沉,立刻上前,不顾污秽,蹲下身仔细查看妇人状况。翻开眼皮,瞳孔已有散大迹象;触摸颈侧,脉搏急促而微弱,时有时无;又快速检查了两个孩子,症状稍轻,但也已陷入半昏迷,高热不退。
“何时发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最近可曾去过泥鳅巷、废弃码头或者靠近黑水坞的地界?”苏念雪一边快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一边语速极快地问道。
刘老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就……就昨天后晌!我婆娘去河边洗衣裳,回来就说有点发冷,我没当回事……晚上就烧起来了,还说明话!没……没去过泥鳅巷啊!黑水坞那边我们平头百姓哪敢靠近!洗衣裳就是在那边……”他胡乱指向窝棚外一个方向,“就那边烂泥沟下游,水都发黑了,也没别的去处啊!”
烂泥沟下游?那地方靠近旧河道,污水横流,确实是疫病易发之处,但也可能是……某些东西的藏匿或污染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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