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通典当……苏念雪眸光微凝。典当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更是洗钱、销赃、转移物资的绝佳掩护。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济世堂出事,大概在什么时候?有何风声?” 苏念雪将话题引回昨晚的血案。
虎子努力回想:“就……就前两天吧?俺那会儿还在地……在下面,但上来后,在巷子口听几个碎嘴的老婆子嘀咕,说杏林巷的方老大夫好几天没开门了,门口有股怪味。俺猜……就是那时候出的事。没听到什么大动静,可能是夜里动的手,干净利落。”
阿沅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方掌柜他们,遇害不过几日。赫连锋和玄水会的动作,又快又狠。
苏念雪站起身,走到破庙那扇歪斜的、勉强遮风的破木门前,透过宽大的缝隙,望向外面渐渐苏醒的街巷。早起担水的人佝偻着背,晃悠悠走过;卖炊饼的挑着担子,有气无力地吆喝两声;更夫揉着惺忪睡眼,交接着梆子;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挤在背风的墙角,互相抓挠着虱子。
看似平常的市井清晨,底下却涌动着贪婪、混乱、暴力和绝望。这是西市,黑铁城最底层的缩影,也是藏污纳垢、消息最灵通、最容易让人消失、也最容易让人冒头的地方。
“虎子,带路,去‘三不管’胡同附近转转。阿沅,你留在此处,继续调息,莫要轻易动用真气,我会在周围布下警戒菌丝。” 苏念雪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需要了解更具体的消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来钱的路子。”
虎子用力点头。阿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出去只能是累赘。
苏念雪走到阿沅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纤细的透明菌丝探出,轻轻点在阿沅眉心。一丝清凉柔和的气息,顺着菌丝渡入阿沅体内,与她心脉附近那团“寒髓”气旋融为一体,加强了对其体内冰火冲突的镇压与调和。
“这缕气息,可助你稳定伤势三个时辰。在此静候,莫要离开。” 苏念雪收回手,指尖菌丝隐没。
阿沅感到体内那针砭般的刺痛和寒意瞬间减轻不少,心中微震,看向苏念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复杂与探究。这位“娘娘”,手段莫测,心思深沉,救她或许有所图谋,但至少目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小心。” 阿沅低声道。
苏念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走到破庙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昨晚菌丝“顺手牵羊”来的、从济世堂后院和沿途杂物中收集的破烂。
她翻捡片刻,找出一件更破旧、打着补丁的灰色男子短褐,又寻了条灰扑扑的布巾。她将长发用布巾包起,在脑后打了个简单的结,换上短褐,虽然依旧掩不住那过于出色的容貌轮廓,但乍一看,像个清瘦寡言的少年,多了几分市井气。
她又从破烂堆里,捡出几个不起眼的、沾着泥污的瓶瓶罐罐,那是从济世堂后院顺手拿的普通外伤药和廉价解毒散,虽不值钱,或许能用上。还有那几片从“螭渊”带出的、不知名但蕴含些微灵气的草药叶片,被她小心地用布包好,贴身藏起。
准备停当,她对虎子示意。虎子立刻机灵地跑到门边,探头探脑观察片刻,然后闪身出去。苏念雪紧随其后,主仆二人(至少在虎子心中如此)的身影,很快没入西市清晨弥漫着灰尘与淡淡炊烟的街巷中。
晨光渐亮,但西市上空似乎总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灰蒙蒙的雾气。街道两旁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伙计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洒扫着门前的污秽。早点摊子飘出油腻的气味,引来几个面黄肌瘦的闲汉蹲在路边张望。挑着夜香的夫役捏着鼻子匆匆走过。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但苏念雪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路人交谈时,眼神闪烁,声音压得很低。巡逻的兵丁经过时,摊贩和行人会不自觉地缩紧脖子,加快脚步。一些巷子口,蹲着些眼神飘忽、精瘦的汉子,看似无所事事,目光却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尤其是生面孔。
虎子带着苏念雪,专挑小巷岔道走,避开主街和人多眼杂的地方。他对这片区域确实熟悉,如同水里的游鱼,在杂乱无章的棚户、歪斜的土墙、堆积的垃圾和污水横流的小径间灵活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隔夜馊水的酸臭、廉价脂粉的甜腻、劣质烟草的呛人、还有若有若无的、从某些角落飘出的血腥和腐败气。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妇人的咒骂、孩童的啼哭、铁匠铺刺耳的敲打、赌坊里隐约传出的兴奋嚎叫与绝望哭喊……
这里是西市的背面,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是律法与秩序最为薄弱的地带。
虎子带着苏念雪,渐渐靠近他所说的“三不管”胡同区域。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破败,路面污水横流,几乎无处下脚。两侧的窝棚里,透出浑浊的灯光和粗重的鼾声。一些敞着门的破屋里,可以看到骨瘦如柴的赌徒红着眼睛盯着桌上的骰子,或是形容枯槁的烟鬼对着烟枪吞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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