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苛刻,但这就是鬼头街的规矩,用最少的钱,买最少的“安全”。虎子连忙点头哈腰应下,接过刘瞎子从柜台下摸出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就在虎子扶着阿沅,准备穿过堂屋,走向后面那排低矮棚屋时,那个抱着胳膊的粗汉忽然盯着阿沅,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小娘子……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前头‘香粉阁’新来的?”
刘瞎子眼皮都没抬,骂了一句:“滚你娘的蛋!治不治?不治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那粗汉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还在阿沅身上逡巡。
阿沅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虎子也紧张起来,加快了脚步。
推开那间所谓“最里头”的棚屋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低矮狭窄,果然没有窗户,只在靠近屋顶的墙壁上有几道透风的破缝。地上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灰尘。所谓的“床”,就是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怪味的稻草。屋顶确实漏雨,墙角还有明显的水渍。
但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庇护所了。
虎子迅速关上门,用背顶住。阿沅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路的紧张、伤痛、还有方掌柜惨状带来的冲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苏念雪的菌丝从阿沅怀中蔓延而出,迅速在狭小的空间内铺开,检查了墙壁、地面、屋顶,确认没有明显的窥视孔或机关,只有灰尘、虫子和鼠辈活动的痕迹。菌丝在门口和那几道破缝处留下警戒,随即,一团更加柔和、稳定的幽蓝微光从菌茧中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暂时安全。” 苏念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动用力量探路、警戒、辅助行动,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也是不小的消耗。
虎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也顾不得脏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最后一点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小块递给阿沅,自己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舍得吃。
阿沅摇摇头,她现在毫无胃口,只觉胸口窒闷,体内那被“寒髓”勉强压制的冰火之力,又因情绪剧烈波动和一路奔波而隐隐躁动。
苏念雪的菌丝卷起刘瞎子丢在木板床上的、一团又黑又硬的“被子”(实则是破棉絮),抖了抖灰尘,勉强盖在阿沅身上。“调息,静心。你的伤势,情绪波动是大忌。”
阿沅闭上眼,深吸几口满是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运转起赤焰教最基础的静心法门,平复气血。
苏念雪则开始思考下一步。落脚点有了,但只是权宜之计。刘瞎子这种人,眼里只有钱,毫无信义可言。那粗汉的怀疑,也可能带来麻烦。她们需要尽快获取更准确的信息,了解黑铁城目前的真实局势,找到更安全、更稳定的据点,以及……获取资源,特别是能帮助阿沅稳定伤势、以及或许能帮助自己……恢复“人形”的资源。
是的,恢复“人形”。这是苏念雪重返地面后,最核心、也最迫切的诉求之一。菌丝形态固然隐秘,行动方便,但限制也极大。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精神力沟通范围有限且消耗大),无法施展更多手段(如精细的医术操作、易容、使用工具等),更难以真正融入人群,建立势力,掌控局面。她需要一具能够自由行动、不引人怀疑的躯体。
“螭卫”手札中,并未记载相关法门。玄螭是上古异兽,其力量传承多与血脉、筋骨、寒冰之力相关,与“变化”、“塑形”似乎相去甚远。而“渊”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支离破碎,更无此类信息。
或许,可以从“医术”与“本源”结合处寻找契机?她的意识核心是“苏念雪”,来自异世的医毒圣手,对生命本质、经络气血、乃至精神意识的理解远超此世寻常医者。而这菌丝之躯,本质是“渊”的某种生命形态延续,蕴含着“渊”的本源力量,尤其是那种与玄螭、与幽冥之寒隐隐共鸣的奇异特质。
能否以菌丝为基,以“寒髓”或其他蕴含生命精气的天材地宝为辅,重新构筑、模拟出一具血肉之躯?或者,退而求其次,先设法凝聚一道能够短时间维持、与人无异的“幻形”或“化身”?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推演,以及……资源。
黑铁城西市,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黑市交易的汇聚之地。这里,或许能打听到关于珍稀药材、奇异矿石、乃至某些禁忌秘法的消息。刘瞎子的“回春堂”本身,也是个信息集散地。
“虎子,” 苏念雪的声音在虎子脑中响起,“明日,你去外面探听消息。重点:第一,守备府与昌盛行(黑虎帮)近来的冲突详情,官府动向,城中兵马布置有无变化;第二,西市近来有无新面孔,特别是身上有阴寒气息、或行为诡秘之人;第三,打听城里或黑市,有无珍稀的寒属性药材、矿石,或者……关于‘奇人异士’、‘肉身重塑’之类的传闻、消息。注意安全,银钱谨慎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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