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很小,堆着些杂物,晾晒着几件粗布衣物。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似乎是下人或杂役的住处,此刻大多黑着灯,只有尽头一间屋子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光,隐约传来低语和杯盘轻碰的声音。
苏念雪的目标不在此。那股阴冷气息的来源,在更深、更核心的院落。她的菌丝沿着墙壁阴影,如同最会潜伏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移动。昌盛行内部面积颇大,院落重重,此刻虽已入夜,但不少地方仍有灯火,偶尔有护院巡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传来。
苏念雪将感知压缩到极限,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方向感应和危险预警,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活物和光源,在建筑物的阴影、廊柱的背面、花木的缝隙间穿行。她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极其隐蔽,仿佛只是一缕被夜风吹动的湿气,或是一片阴影自然的流淌。
越靠近核心区域,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侵蚀生机的森寒。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也浮现出来——警戒。并非阵法那种有形的力场,而是更隐晦的、属于高手精神感应的无形警戒网。有好几道或强或弱、但都带着阴冷特质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石像,分散在几个关键位置,一动不动,却又仿佛笼罩着这片区域。
苏念雪立刻停止了向气息最浓处的直接靠近。那里必然是核心禁地,守卫力量最强。她将菌丝附着在一处假山石背阴面的缝隙里,如同真正的苔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然后,将感知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不主动“看”,而是如同最灵敏的耳朵,捕捉着空气中一切细微的声波、震动,以及……情绪的涟漪。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近处巡逻护卫单调的脚步声,以及……从气息最森寒的那片区域——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争吵声。
声音很低,隔着墙壁和距离,寻常人绝难听清。但苏念雪此刻是菌丝状态,感知集中于听觉,又处于极度安静和专注中,竟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断续的词句。
“……废物!……全折了……主上震怒……”
“……那东西……必须找回……否则……”
“……南边……追得紧……黑虎帮那边……封口……”
“……‘鳞卫’已到……你……养好伤……戴罪立功……”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拍桌子和压抑的喘息声。其中一道声音略显苍老阴鸷,另一道则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惶恐,似乎是那灰衣老者。
鳞卫?苏念雪意念一凝。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在鬼哭坳,南星临死前的低语中。果然是同一个组织!黑袍人,灰衣老者,都属于这个被称为“鳞卫”的隐秘势力。他们口中的“主上”,是否就是薛崇?还是另有其人?他们丢失的“那东西”,是否就是南星以死护卫的、能指证薛崇谋逆篡位的证据?
线索正在串连,但迷雾似乎更浓。“鳞卫”似乎并非薛崇的直属部下,听其口吻,更像是一个独立、隐秘、且层级森严的组织,为某个“主上”服务。薛崇,是这个“主上”吗?
争论声似乎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片刻后,小楼的门开了,一个身影踉跄着走出,正是那灰衣老者。他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左手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伤得不轻。他回头望了一眼小楼黑洞洞的门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随即低下头,匆匆向着另一侧的院落走去,那里似乎是客房或养伤之处。
苏念雪的菌丝主意识,如同附骨之疽,悄然分出一缕,远远缀在灰衣老者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此人受伤,心神不宁,或许是个突破口。
灰衣老者回到一处僻静小院,挥退迎上来的仆役,独自进了房间,点燃油灯。他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跳动的灯焰,眼神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恐惧。
苏念雪的菌丝,如同最细微的尘埃,从门缝下潜入房间,隐藏在桌脚的阴影里。她没有试图控制或影响对方,那太冒险。她只是静静地潜伏,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灰衣老者似乎心绪难平,猛地将杯中冷茶泼在地上,发出一声低低的、野兽般的嘶吼:“该死!都该死!” 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肩的衣襟,露出包扎着的伤口。绷带上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就在他粗暴地撕扯绷带,似乎想查看伤口时,动作忽然僵住。他警惕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房间。苏念雪立刻将菌丝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与阴影、灰尘无异。
灰衣老者并未发现异常,但他脸上的烦躁和不安更甚。他走到房间一角的一个陈旧木柜前,蹲下身,在木柜底部摸索了片刻,竟从下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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