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的感知轻轻扫过。这些人气血旺盛,步履沉稳,显然都练过武,且修为不弱,至少是军中悍卒或豪门私兵水准。与方才老马赵四的落魄截然不同。
“站住!查验路引货物!” 哨卡的兵卒见到这队人马,精神明显一振,但并未如先前那般懒散,反而挺直了腰杆,上前拦阻,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短须中年勒住马,并未下马,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随手丢给兵卒,语气平淡:“黑铁城‘昌盛行’的货,送往北边。路引齐全,军爷验看便是。”
兵卒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又走到马车旁,用长矛挑开油布一角,朝里面张望。苏念雪的感知也随之延伸过去,只见车厢内堆满了一只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形状和隐约透出的气味,似乎是粮食和盐块之类的军需物资。
兵卒查验无误,将路引递回,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昌盛行刘掌柜的货,没问题,放行!” 说着,挥手示意手下搬开路障。
短须中年点点头,收回路引,不再多言,带着车队缓缓通过哨卡,向着黑铁城方向而去。从头到尾,未曾下马,也未曾有丝毫贿赂之举,而那些兵卒也坦然受之,显然对这“昌盛行”颇为熟悉,甚至带着几分忌惮。
昌盛行……苏念雪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能在边塞经营,运送军需物资,且让边卡兵卒如此“守规矩”的商行,背景绝不简单。是纯粹的巨贾,还是与边军甚至朝中某方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值得留意。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再无人马经过。日头西斜,将哨卡和荒原染上一层昏黄。那几个兵卒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岗或撤回附近营寨。
苏念雪知道,是时候离开了。菌茧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没有选择从哨卡正面通过——那太显眼,即使能瞒过这些普通兵卒,也可能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她贴着陡峭的峡壁,选择了另一处更为隐蔽、也更崎岖的路径,如同一抹真正的阴影,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绕过了哨卡,踏入了黑土原。
甫一离开碎脊峡的范围,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与混乱能量骤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正常”但也更显粗粝的天地灵气。
虽然说依旧稀薄驳杂,远不如记忆中的灵秀之地,但比起碎脊峡内,已算得上是“清新”。苏念雪能感觉到,菌茧吸收和转化外界能量的效率,似乎隐隐提升了一丝。
她没有去追赶老马和赵四。那两人身上有她留下的、微弱但独特的印记,只要还在一定范围内,她便能有所感应。此刻,那印记的感应指向北方,正朝着黑铁城方向稳定移动。她只需远远缀着,确保不跟丢即可。
荒原的夜,来得很快。最后一抹天光被地平线吞噬,无月的夜空,星子显得格外清冷明亮。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砂砾,吹打着菌茧表面。苏念雪将“拟态”调整为与荒原夜色相近的灰黑色,如同一个不起眼的、被风吹动的石块或土坷垃,在起伏的地面上无声而快速地移动。她的感知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笼罩着方圆数百丈,避开夜间活动的荒原野兽,也避开任何可能的人类活动迹象。
老马和赵四显然不敢在荒原上过夜,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借着星光赶路。直到后半夜,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比夜空更加深沉的阴影,以及隐约的、如同繁星坠落人间般的点点灯火。
黑铁城,到了。
那是一座矗立在荒原边缘、背靠巍峨山脉的巨城轮廓。即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厚重、粗犷、坚不可摧的气势。高耸的城墙在星光下显出冰冷的铁灰色,蜿蜒如巨龙盘踞。城墙上,隔一段距离便有火把或气死风灯的光芒在风中摇曳,那是巡夜士兵的身影。城内灯火稀疏,远远望去,如同沉睡巨兽体内缓慢流动的、微弱的光点。
老马和赵四在距离城墙数里外的一处背风土坡后瘫倒在地,再也走不动了。两人胡乱啃了几口冰冷的干粮,便裹紧破烂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勉强入睡,等待天明城门开启。
苏念雪的菌茧,则停在更远处一片乱石堆的阴影中。她没有休息,也不需要。感知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监控着周围,也遥遥“望”着那座沉睡的边城。
黑铁城。大周北境重镇,扼守通往北方草原和西方山脉的要冲,常年屯驻重兵,民风彪悍,商贸与军事并重。这里,将是她在“死而复生”、手握惊天秘密后,踏入人间的第一站,也是她观察这个陌生“大周”、落子布局的起始点。
她需要了解这座城。了解它的统治者——那位可能与镇南侯不睦的守将;了解它的权力结构、各方势力;了解市井民生、流言蜚语;更重要的是,了解萧夜衡“病逝”、国号变更这一年来,朝堂与边境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薛崇的势力渗透到了何种程度,又有哪些人,可能是潜在的盟友,或必须除去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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