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前方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坑里,苏念雪捕捉到了那两道熟悉的气息,以及微弱的火光和压低的交谈声。
她悄然靠近,选了一处位于凹坑上方、有狭窄缝隙可以观察下方、又极为隐蔽的岩隙,将菌茧嵌入其中,彻底敛息。
凹坑内,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光跳动,映照着两张惊魂未定、又带着懊恼和庆幸的脸,正是老马和那粗嘎汉子。两人都受了些轻伤,衣衫破损,沾满泥污和血渍,正就着皮囊里的烈酒,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真他娘的晦气!”粗嘎汉子狠狠咬了一口肉干,含糊地骂道,“本以为是个肥差,差点把命搭进去!那帮偷袭的孙子什么来路?下手真黑!还有那个穿黑衣服的,邪性得很!”
老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他手臂上有一道不深的刀伤,已经草草包扎过。
“老马,你说……那‘货’怎么就自爆了?她身上怎么会有那玩意儿?是不是头儿他们……”粗嘎汉子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事先安的,就是防着出岔子,连人带可能的东西一起毁掉?”
老马抬眼看了看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不像。若是头儿安放的,何须等到那时?路上有的是机会让她‘意外’。而且,那爆炸的动静……不太对劲。”
“不对劲?”
“嗯。”老马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思索和后怕,“我离得不算太远,看得分明,那‘货’是自己撞进车厢的,然后才炸。若是事先安放好的机关,她如何能引爆?除非……那玩意儿就在她身上,由她控制。可一个被制住、眼看要没命的‘货’,哪来的本事和机会搞到爆炎符那种东西?还藏得那么严实?”
粗嘎汉子挠挠头:“也是……那难道是接货的那边……”
“更不可能。他们想要的是活口,或者是她身上的东西,炸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老马否定了这个猜测,眉头紧锁,“而且,最后那黑袍人检查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对……我偷偷瞥了一眼,他好像很在意那‘货’烧剩下的东西,尤其是几片没烧干净的料子和一点灰似的玩意儿……”
苏念雪心中微动。老马观察得很仔细。黑袍人确实检查了残骸,尤其是那特殊的布料和灰烬(可能包括她取走布帛处的痕迹)。这说明,黑袍人可能也在寻找什么,或者确认什么。他是否在寻找南氏所说的“密信一角”和“蛊毒残渣”?如果南氏真的将那些东西缝在贴身小衣夹层,而小衣在爆炸中未能完全焚毁……黑袍人是否找到了?如果没找到,他会怎么想?如果找到了,他又会怎么做?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粗嘎汉子有些不安,“死了那么多人,‘货’也毁了,头儿那边怎么交代?还有答应咱们的报酬……”
“报酬?”老马冷笑一声,“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还想着报酬?头儿现在恐怕比咱们还头疼!死了这么多兄弟,事情办砸了,上边怪罪下来……哼。”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粗嘎汉子脸色一白,不说话了,只顾闷头喝酒。
火光噼啪,映照着两人阴晴不定的脸。恐惧、后怕、对未来的茫然,清晰可见。
苏念雪静静听着,分析着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确认几点:一,黑旗帮这次损失惨重,且任务失败,其头目必然承受压力;二,黑袍人一方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灭口或接收“货物”,他们也在寻找某样东西;三,这两名暗哨地位不高,知道的核心内情有限,但他们对帮派内部、对碎脊峡附近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四,他们现在很不安,对前途充满不确定。
这正是可以利用的间隙。
苏念雪意念微动,菌茧内,那滴“渊银色”凝露分出一缕发丝般细微的光华,顺着菌丝悄然渗出,融入下方凹坑潮湿的空气之中。这光华无色无味,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极其微弱、能够悄然影响生灵情绪、放大其内心某种执念的诱导之力。
这不是控制,而是引导,如同在干燥的柴堆旁,轻轻吹起一缕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
篝火旁,粗嘎汉子又灌了一大口酒,酒精和劫后余生的混乱情绪开始发酵,他猛地将皮囊顿在地上,红着眼睛低吼:“妈的!这提脑袋卖命的活儿,老子不想干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刀头舔血,哪天就把自己舔没了!老马,咱们……咱们跑吧!离开这鬼地方,离开黑旗帮,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点小买卖……”
老马握着酒囊的手一紧,眼神剧烈闪烁,却没有立刻斥责。显然,这个念头,不止粗嘎汉子有,他心中也早已盘旋良久。黑旗帮规森严,叛逃者下场凄惨,但今日鬼门关前走一遭,死亡的恐惧和未来的无望,正在啃噬他的忠诚。
“跑?往哪儿跑?”老马的声音干涩,“咱们的底细,帮里一清二楚。天下虽大,黑旗帮的触角伸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是咱们能活下去的?做小买卖?本钱呢?门路呢?咱们除了杀人放火、盯梢送货,还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