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粗嘎汉子消化着这个信息,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谁敢沾手?”
“哼,富贵险中求。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马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贪婪,也有无奈,“先帝去得突然,没留下子嗣,宗室里头那些王爷,还有宫里那位……咳,总之京城里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这种时候,什么牛鬼蛇神不出来捞好处?咱们这些小虾米,拿钱办事,别的少问,知道多了死得快。”
粗嘎汉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咱们这次是给哪边办事?头儿上头是谁?”
老马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点,而且潜意识里那股倾诉欲在波动影响下有些难以抑制,便用更低的声音道:“头儿是‘黑旗帮’的三当家,这你是知道的。黑旗帮上面……据说跟‘镇南侯府’有点说不清的关系。不过这次,我隐约听说,指令可能来自更上头,黑旗帮也只是个跑腿的。接货的那边,来头恐怕更大……”
镇南侯府?
苏念雪记忆中迅速调取相关信息。镇南侯,大周南境镇守,世代将门,手握重兵,镇守南疆,威慑南诏。现任镇南侯……似乎是叫薛崇?一个在记忆中颇为模糊的边关重将形象。薛家与皇室关系似乎一向微妙,既有倚重,也有猜忌。
黑旗帮,则是活跃于南境与内陆交界三不管地带的一个江湖帮派,亦黑亦白,做些走私、押运、甚至拿钱办事的灰色买卖。其背后有镇南侯府的影子,倒不算出奇。
但老马说,指令可能来自“更上头”,接货方“来头恐怕更大”……
这就耐人寻味了。能让镇南侯府为之办事,或者至少是参与其中的“更上头”,会是谁?京中某位权势滔天的亲王?把持朝政的权宦?还是……深宫之中那位至今未曾明确表态的太后?
“行了,知道的就这些。把嘴闭紧,安心等信号。”老马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安地打断了话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谷道。
粗嘎汉子也缩了缩脖子,不再多问,但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惊人内幕。
对话暂时停止,只有风声呼啸。
苏念雪的意念却在高速运转,将刚刚获取的信息,与之前听到的“北边不太平”、“蛮子有动静”、“京城斗得厉害”等碎片串联、分析。
萧夜衡猝死,无子,皇位空悬。宗室亲王虎视眈眈,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南境镇南侯府似有异动,牵扯进宫廷秘辛的隐秘交易。北境蛮族可能趁虚而入。朝局动荡,山雨欲来。
这,就是她“陨落”这三年来,外界发生的剧变么?
不,或许更早。萧夜衡之死,或许正是这一切乱象的导火索,或者说是矛盾激化到顶点的必然结果。
那么,她这位“已故”的皇后,或者说,前皇后,在如今的局势中,处于什么位置?
一个死人,一个在官方记录中早已葬身碎脊峡、尸骨无存的先帝元后,突然重现世间,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是会被当作妖孽诛杀,还是成为某些势力手中可用的棋子,或者……成为打破僵局的那枚意想不到的“劫材”?
无数念头闪过,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当前最重要的,并非思考自己的定位,而是获取更多、更准确的信息,评估自身处境,并找到安全离开碎脊峡、重返“人间”的途径。
这两个暗哨,以及他们背后那场即将在“鬼哭坳”发生的交易,或许是一个机会,但更可能是巨大的风险漩涡。
直接介入,以她现在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就此离开,放任这个可能关联重大秘密、甚至与自己“陨落”之谜(若萧夜衡之死有蹊跷,她当年的“意外”是否也非意外?)的线索从眼前溜走,也非她苏念雪的风格。
她需要更主动,但也更隐蔽地,获取信息,甚至……留下后手。
意念微动。
那几根附着在暗哨身上和岩石上的菌丝,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它们并未释放任何能量,也未尝试侵入,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以自身极其微小的结构,在靴底边缘、岩石表面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微凹陷处,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轻轻“烙印”下了一些东西。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符文,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带有独特能量频率的“印记”。
这印记并非实体,更像是苏念雪以自身《万化归元诀》的独特真元频率,结合“幽墟菌”的生命波动,临时创造的一种“能量标签”或者说“精神道标”。
它本身不具备任何功能,不会对载体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很快就会自然消散,了无痕迹。
但在这印记存续的短暂时间内(大约十二个时辰),只要苏念雪在一定范围内(视她神识恢复程度而定,目前约莫可覆盖方圆数里),就能通过《蕴神篇》的秘法,隐隐感应到其大致方位,并能在极近距离内,通过特殊频率的意念波动,极其微弱地“激活”印记,使其释放出一瞬间的、同样独特的、只有她能清晰捕捉的能量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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