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脱离了碎脊峡最核心的、能量极度紊乱阴寒的死地范围,来到了相对“正常”的峡谷区域。
但危险并未远离。
在她的感知边缘,谷道一侧的岩壁洞穴中,盘踞着一股不弱的、带着腥臊气息的生命波动,似乎是某种穴居猛兽。
远处传来隐约的、类似狼嚎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她需要继续向上,找到裂谷的“边缘”,或者找到人类活动的痕迹。
又前行了许久,期间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气息,绕过了几段塌方的碎石区。
天色似乎变得更加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压得更低,风中带来的湿气也重了些,或许快要下雨了。
就在苏念雪考虑是否寻找一处岩隙暂避时,她的感知,捕捉到了谷道前方转弯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声音。
那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声,以及压低的人语声!
人!
是活人!不是峳人那种退化种族,是真正的人族!口音有些古怪,带着浓重的地方腔调和市井俚语,但她听得懂!
苏念雪的意念,瞬间凝聚。
菌茧倏然静止,紧贴在一块巨岩背阴处的缝隙中,敛息效果开到最大,感知则如同最灵敏的耳朵,遥遥锁定声音来源。
“……妈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看来真要下雨了。这趟差事真他娘晦气,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碎脊峡外围来蹲点。”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抱怨。
“少废话,头儿让守着就守着。听说这次‘货’要紧,是从南边那边弄来的,好像跟宫里……有关。”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神秘。
“宫里?”粗嘎男声也压低了些,带着惊讶和一丝贪婪,“乖乖,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不过,报酬也丰厚啊。干完这一票,够老子在城里快活好一阵子了。”
“知道就好,把招子放亮点!这碎脊峡邪性,虽然只是外围,也保不齐蹦出什么鬼东西。还有,留意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独行的、看起来不一般的。”沙哑声音叮嘱道。
“晓得了晓得了。不过头儿也说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和那些不要命的拾荒客、寻宝的,哪还有别人来。朝廷的边军都收缩到百里外的黑铁城了,谁管这破地方。”粗嘎声音不以为然。
“小心无大错。听说北边不太平,蛮子又有动静。京城那边……唉,自从那位去了之后,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沙哑声音叹道,语气有些复杂。
“哪位?”粗嘎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位?咱们的天子啊!”沙哑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莫名的敬畏和唏嘘,“都一年多了……谁能想到,那么英明神武的陛下,说没就没了呢……”
“哦,你说先帝啊……”粗嘎声音也沉默了一下,随即又满不在乎道,“嗐,天家的事,关咱们屁事。谁当皇帝,咱们不还是得干活吃饭?不过说真的,先帝爷是厉害,可惜去得早,没留下子嗣……听说现在京城里斗得厉害呢……”
“嘘!噤声!这话也是咱们能说的?不要命了!”沙哑声音急忙打断,语气严厉。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只有风声呜咽。
巨岩后,菌茧之中。
苏念雪的意念,如同被最凛冽的冰风瞬间冻结。
先帝……去了……一年多了……
萧夜衡……死了?
那个在她记忆中,面容已然模糊,但印象中深沉莫测、野心勃勃、曾是她名义上夫君的皇帝……死了?
在她“陨落”于碎脊峡之后……一年多?
毫无预兆,毫无理由,就这么……死了?
她意念核心深处,那枚已然稳固许多的真种,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下一刻,更深的冰寒与绝对的理智,便将那一丝细微的波澜彻底压下。
死了?
如何死的?何时死的?为何外界毫无消息?不,或许有消息,只是她被困绝地,无从得知。
如今的朝堂,皇位空悬?京城动荡?边关不稳?
一瞬间,无数疑问、推测、联想,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苏念雪的思绪。
但她强行将其压下。
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
岩壁另一侧,是两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暗哨。他们的对话,透露了太多信息,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和危险。
“货”?“南边”?“宫里”?
他们在等什么?做什么交易?与萧夜衡之死是否有关?与这碎脊峡又有何关联?
苏念雪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飞速运转、分析、权衡。
是悄然离开,继续独自探寻出路,避开这是非之地?
还是……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菌茧与岩壁,落在了那两个躲在避风处、低声交谈的暗哨身上。
一个大胆而冷静的计划,悄然成形。
获取信息,了解外界,尤其是关于萧夜衡之死、关于当前朝局的准确信息,是她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而眼前,似乎就有一个机会,尽管伴随着风险。
菌茧表层,那滴“渊银色”凝露,光华微微流转。
一丝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难以察觉的、带着奇异安抚与诱导气息的波动,悄然弥散开来,顺着风的方向,飘向那两人的藏身之处。
同时,菌茧底部,数根比发丝更细、近乎透明的菌丝,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悄然探出,贴着地面,借助碎石和阴影的掩护,向着那两人所在的方向,缓缓延伸而去……
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布下无声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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