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威严、充满无尽邪恶的古老呼唤,并非通过耳朵传来,而是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骨髓缝隙中震颤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审判,又似亘古洪荒的叹息,重重敲击在苏念雪的心神之上。
“持有‘炎钥’的苏氏后裔……到……鼎……前来……”
“炎钥”?是“赤乌徽”吗?还是自己本身的血脉?这声音……是什么存在?是这废墟百年怨念的聚合?是“墟”力产生的诡异意识?还是……当年那场浩劫的某个参与者,或者……受害者?
苏念雪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徽记与碎片的灼热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破衣飞出!那并非欢欣,而是一种混杂了恐惧、愤怒、悲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牵引的剧烈震颤。
“念雪!” 顾守真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将她从那种被直接“呼唤”灵魂的惊悸中强行拉回。
“凝神!紧守灵台!勿要被外魔所侵!” 顾守真脸色凝重得可怕,手中青竹篙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变得急促而不稳定,显然他也受到了那恐怖“呼唤”的强烈干扰,只是在以自身修为和意志硬抗。他横篙在前,灰白色的、带着封镇意味的气息扩散开来,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柳墨轩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由青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丝。那呼唤中蕴含的邪恶、混乱、高高在上的意志,与他胸中那点“养吾浩然”的至正之气,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让他本已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倔强光芒,低吼道:“邪魔歪道,安敢惑我心志!”
苏念雪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精神一振。她强迫自己从那深入灵魂的呼唤中挣脱,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怀中徽记与碎片传来的、相对“正向”的温热牵引上,默念着父亲临终的嘱托,回忆着林氏全族惨死的景象,用强烈的责任、悲愤与求生欲,构筑起一道脆弱却坚固的心防。
“走!快离开这片雾气区域!” 顾守真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追踪那行血迹和足迹了,当先朝着感应中雾气相对稀薄、灰白与暗红光芒交织相对不那么诡异的侧前方通道冲去。
苏念雪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柳墨轩,用尽全身力气跟上。三人的身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三叶扁舟,在这片被诡异雾气、血色光芒和恐怖呼唤笼罩的地下通道中,奋力穿行。
那冰冷的呼唤并未停止,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防线。周围的雾气似乎也“活”了过来,不再是简单的湿冷粘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开始主动缠绕、阻滞他们的脚步,甚至试图凝聚成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发出无声的嘶嚎与哀泣。
“滚开!” 顾守真厉喝一声,手中青竹篙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横扫而出,将几个试图扑上来的雾气人形搅散。但更多的雾气立刻重新汇聚,而且变得更加凝实,隐约可见焦黑的骸骨、狰狞的面容。
柳墨轩强提一口浩然气,以指代笔,凌空虚划,一个歪歪扭扭、却散发着微薄却坚定光芒的“正”字浮现,暂时逼退了涌向他们的雾气。但他也因此牵动内伤,再次咳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苏念雪一手搀扶着柳墨轩,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怀中的徽记与碎片。她能感觉到,徽记与碎片不仅在指引方向,更在试图散发某种力量,驱散周围的邪恶雾气与精神侵蚀。但这种力量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或者与这片区域的力量同源相斥,效果有限。
三人几乎是在连滚带爬地、与雾气、与呼唤、与越来越沉重的精神压力搏斗中,冲出了那条被灰白雾气完全笼罩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更宏大、更死寂、更令人窒息的景象所吞没。
他们冲出的通道口,位于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半球形地下空间的边缘岩壁之上。
这地下空间,仿佛是将整座山腹完全掏空而成,穹顶高阔,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只有几缕不知从何处裂隙透下的、黯淡的、血红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而空间的底部,他们脚下数十丈深的“地面”,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凝固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布满龟裂与巨大沟壑的、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火海”!
不,那不是真正的火海,没有火焰升腾。但那暗红色的、半透明如琉璃又如凝固血浆的地面,却散发着惊人的、足以扭曲空气的余热。无数道或粗或细、蜿蜒曲折的裂缝,遍布其上,裂缝深处,是更深的、涌动着令人不安暗流的、纯粹的、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在缓缓搏动。那是高度浓缩、沉积、固化,却依旧未曾完全熄灭的“赤乌真炎”残留,混合了无尽的墟力、怨念,历经百年沉淀,所形成的、这片绝地真正的“心脏”与“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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