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缓缓将目光从苏念雪身上移开,看向了激动不已的柳墨轩,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也有深深的疲惫。
“我是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回答柳墨轩。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脸上——那张看似平凡、甚至有些木讷的脸。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的手指在耳后、下颌等几个位置轻轻按动、揉搓。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皮革撕裂又像是黏土塑形的声音响起。接着,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张脸,竟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开始缓缓变形、移位!五官的轮廓、皮肤的色泽、甚至细微的皱纹,都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片刻之后,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依旧是中年模样,但肤色变得白皙了一些,五官清矍,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嘴唇微薄。虽然此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风霜之色,但依稀可以看出,此人年轻时的俊朗风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木讷,而是变得深邃、明亮,如同蕴藏着星辰与古井,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儒雅、却又暗藏锋芒的气度。这绝非一个仆役所能拥有,这分明是一个久经世事、胸有丘壑的人物!
“易容术?!” 老妇人钱婆婆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惊骇。如此精妙、毫无破绽的易容术,简直闻所未闻!
“你……” 柳墨轩死死盯着这张陌生而又似乎有些眼熟的脸,脑海中飞速翻检着家族中那些早已泛黄、模糊的先辈画像与记载,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让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顾……顾……”
神秘人,或者说,卸下了伪装的中年文士,对着柳墨轩,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欣慰的笑意,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错。在下,顾守真。顾家……最后一任‘守秘人’。”
顾守真!顾家!最后一任守秘人!
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死寂的船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苏念雪捂住嘴,几乎要惊呼出声。顾家!守门三家之一的顾家!不是据说早已被东厂清洗,满门男丁尽诛,传承断绝了吗?竟然还有后人存活于世?!而且,一直就潜伏在当年执行清洗的元凶之一——曹德安的身边!这……这怎么可能?!
柳墨轩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顾家!竟然是顾家!那个据说掌握着“门”的最终封印之法、也因此在当年清洗中遭遇最酷烈追杀的顾家!竟然还有嫡系传人存世!而且,是“守秘人”!顾家传承的核心执掌者!
铁篙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杀机暴涨!顾家余孽!竟然一直潜藏在曹德安身边!他所图为何?报仇?还是为了顾家守护的“秘”?无论哪一种,都绝不能留!他手中铁篙一紧,就要动手。
“且慢!” 顾守真仿佛看穿了铁篙客的心思,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铁篙客,你想在此动手?可以。但你可要想清楚,在这‘迷魂瘴’中,气机牵引之下,会引发何种后果。那些‘瘴灵’对血腥气和剧烈的真气波动,可是敏感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翻滚的、黑影隐现的浓雾,继续道:“而且,没有我,你们就算有地图,有钥匙碎片,有血裔,也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墟门’所在,更不用说打开它,或者……关闭它。”
最后一句“关闭它”,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铁篙客心上,也敲在苏念雪和柳墨轩心上。
铁篙客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他死死盯着顾守真,眼中神色变幻不定。顾守真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曹德安虽然知道大概,但具体细节、尤其是“关门”之法,确实语焉不详,甚至可能根本不知。太后娘娘的命令,是“开启”雾墟之门,但若这顾守真所言非虚,只有他才知道如何真正找到并开启那扇“门”,甚至知道如何“关闭”它……那他的价值,就无可估量。杀了他,或许就断了开启“仙门”的希望,这责任,他担不起。
而且,顾守真说得没错,在这诡异的“迷魂瘴”中,一旦动手,气机外泄,天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昨夜的水魃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若是再惊动更可怕的“瘴灵”……
权衡利弊,铁篙客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但语气依旧冰冷如铁:“顾守真……好,好一个顾家余孽!隐姓埋名,潜伏在曹公公身边这么多年,所图不小啊!你说你能找到并开启墟门,可有凭证?莫不是想拖延时间,或者另有所图?”
“凭证?” 顾守真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嘲讽,“铁篙客,你们东厂当年为了我顾家的‘玄龟负洛书’,可是将顾家庄掘地三尺,杀得鸡犬不留。可惜,你们得到的,不过是赝品,或者……只是‘图’的一部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