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卷动破碎的船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念雪身上,等待她的下文。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伤痛而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平稳,“第一,我要知道,‘门’的具体位置,以及太后所谓的‘开门’,究竟需要什么,具体如何操作。不要用‘仙缘’、‘伟业’这种话来搪塞我,我要知道全部真相,包括曹公公刚才说的‘献祭’。”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铁篙客的脸色。铁篙客眼神冰冷,没有任何表示。
苏念雪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二,在到达‘门’所在之地前,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包括不受任何刑讯、伤害,并且,我需要药物和食物治疗伤势。”
“第三,”她的目光转向书生,“这位守门人先生,必须全程在场。有些关于‘守墟人绝笔’和‘影噬’的事情,我需要与他印证。”
最后,她扬了扬手中那个灰布口袋:“这个,作为我暂时保管的‘信物’。在我确认自身安全,并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之前,它不会交给任何人。如果你们试图强抢,或者违背任何一条约定……” 她另一只手再次轻轻晃了晃那枚黄铜小哨,意思不言而喻。
条件开出来了。信息、安全、见证、以及暂时的“抵押品”。看似简单,实则触及核心,也为自己争取了最大的缓冲空间和保障。尤其是要求书生在场,等于是在铁篙客一方之外,引入了第三方监督,增加了变数。
“痴心妄想!” 老妇人尖声叫道,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就凭你这重伤之躯,也敢跟我们谈条件?杀了你,一样能拿到你身上的血和钥匙碎片!至于那哨子,毁了便是!”
苏念雪看向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可以试试。试试看,是你们杀我快,还是我毁掉这哨子,或者……再次吹响它,让曹公公告诉我们更多‘有趣’的事情快。”
她的话,再次戳中了铁篙客一方的软肋——曹德安。这个掌握着关键信息,却又精神极度不稳定、似乎对哨音有剧烈反应的老太监,此刻成了苏念雪手中一张无形的王牌。
铁篙客沉默了。他在飞快地权衡利弊。杀了苏念雪,夺取“血裔”之血和钥匙碎片,是最直接的办法。但风险极大。一来,苏念雪此刻虽是强弩之末,但那股狠劲和那诡异的哨子,让他没有十足把握能在不刺激曹德安、不引发哨子异变的情况下迅速得手。二来,就算成功,失去意识的“血裔”,其血液是否还能有效激活钥匙,是个未知数。曹德安的疯话虽然不可全信,但“完整的血裔”这个要求,太后是明确提过的。三来,货郎已逃,消息随时可能泄露,北静王或其他势力的人可能很快就会追来。此刻船上还有书生和这个落水汉子这两个不稳定因素,若在此地纠缠过久,恐生大变。
暂时答应她的条件,稳住她,获取她的“合作”,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确保她的“完整”,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至于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合作……到了“门”前,由得了她吗?书生在场又如何?到了地方,自然有太后安排的后手。
念及此处,铁篙客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但那冰冷的审视却丝毫未减。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的条件,可以商量。但,你如何保证,你知道真相后,会‘合作’?又如何保证,你不会在路上耍花样?”
这是松口了!苏念雪心中微松,但警惕更甚。铁篙客答应得如此“爽快”,必然留有后手。
“我无法保证。” 苏念雪坦然道,目光平静地与铁篙客对视,“正如你们也无法保证,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后,会履行承诺放过我。这本来就是一桩赌局。我赌的,是我对‘真相’的渴望,以及……我或许比你们更不希望那扇‘门’被错误地打开,引来灾祸。而你们赌的,是我这个‘血裔’对打开那扇‘门’的必要性,以及……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有足够的能力控制住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耍花样……我身负重伤,孤立无援,你们高手环伺,我若有异动,只怕死得更快。这一点,我很清楚。”
这番话,半是实话,半是示弱,却也点明了双方互相制约的现状。
铁篙客盯着苏念雪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伪。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手中铁篙“咚”地一声,杵在甲板上,沉声道:“好。我可以暂时答应你的条件。在到达‘墟’之前,保你安全,予你治伤。至于‘门’的真相……”他瞥了一眼还在小工控制下瑟瑟发抖、喃喃自语的曹德安,“曹公公神志不清,无法尽述。具体事宜,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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