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德、李师爷背后的人,周廷儒的余党,赵太师的旧部……还有那位深居宫中、态度暧昧的太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静养”的日子,只怕比在江南直面刀枪箭雨、瘟疫毒雾,更加凶险。
还有“西山先生”……陈默临死前那未竟的“在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萧夜溟若真在海外还有布局,那眼前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更令人窒息的宁静。
不能坐以待毙。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蹙眉,但眼神却一点点锐利起来。
明面上的权力没了,但有些东西,是夺不走的。她的头脑,她的知识,她在江南历经生死换来的人心与情报,还有……那些愿意追随她的人。
癸七,青黛,钱嬷嬷,江南的林阁老、薛神医,还有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如今散在各处的“影”卫旧部……这些都是她的力量。
还有秦刚……
想到那个为她挡下致命蛊毒、至今昏迷不醒的人,苏念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欠他一条命。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他醒过来,好起来。
思绪翻腾间,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将她拖入昏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尽是江南的血火、码头的爆炸、毒雾中扭曲的人脸,还有萧夜衡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檐下挂着灯笼,透进昏黄的光。喉间干涩发痒,她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郡君,您醒了?”青黛一直守在外间,闻声立刻端着温水进来,服侍她喝下,又轻轻替她拍背顺气。
咳嗽平息,苏念雪靠坐在床头,看着青黛点亮床头的烛台。跳跃的烛光映着少女年轻却沉稳的脸。
“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了。”青黛回道,“晚膳一直温着,奴婢这就去取来。太医开的药也煎好了第二遍。”
“不急。”苏念雪摇摇头,“癸七……今日可曾递进消息?”
青黛摇头:“癸七大人白日里要避人耳目,轻易不会来。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奴婢依郡君先前吩咐,在角门那棵老槐树的第三个树洞里留了暗记,若是癸七大人看到了,应该明白郡君已安顿下来,随时可联系。”
苏念雪微微颔首。这是离京前与癸七约定的联络方式之一,看来青黛执行得很好。
用了些清淡的粥菜,又服下汤药,苏念雪觉得精神稍好了些。她让青黛取来纸笔,就着床头小几,开始书写。
先是一份谢恩的折子,言辞恭谨,感念天恩,陈述自己定当安心静养,云云。这是必须的例行公事。
接着,她开始写另一封信。是给太医院院判的,以郡君身份,恳请院判大人能选派精通疑难杂症、尤其善于调理内腑重伤的太医,为远在江南的侍卫统领秦刚会诊,并酌情调用宫中珍稀药材。信中,她详细描述了秦刚所中“蚀脉蛊”的症状、“定魂蛊”的使用情况以及薛神医目前的治疗方案,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恳。
写这封信时,她的笔迹依旧平稳,但指尖却微微发白。这是她眼下唯一能为他做的、最直接的事了。以郡君的身份请托,太医院多少会重视些。至于萧夜衡会不会准,御药房会不会给,那是后话,但姿态必须先做足。
最后,她铺开一张新的纸,却没有立刻落笔。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沉的思虑。
她在脑中梳理着已知的线索:京城“济世堂”与宫中郝太监、与已故太后的关联;长公主那句关于“药”的警告;王五临死前指出的祠堂藏毒点;“西山先生”可能的前朝皇室身份;陈默未尽的“在海……”;以及江南那些指向朝中保护伞的蛛丝马迹……
良久,她提笔,在纸的上方写下“京城疑窦”四个字,然后开始分条列举,字迹极小,且用了不少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写和符号:
1. 济世堂(郝太监-太后?)- 药材?资金?人脉?
2. 御药房 - 用药风险 - 需内线。
3. 长公主 - 示警动机?信息来源?与旧事关联?
4. “西山”真身 - 睿亲王萧夜溟?求证方向:宗人府绝密档?前朝老宫人?
5. 陈默线索 - “海” - 出海口?海船?外邦?查近期离港可疑船只,尤其与“济世堂”或赵党有关者。
6. 朝中内应 - 赵党残余(名单?),周党余孽,更高层?从吴天德、李师爷案入手,顺藤摸瓜。
7. 宫中异动 - 太后,其他嫔妃,皇子?留意与“济世堂”、赵党往来。
8. 建立情报网 - 以宅子为基点,通过癸七向外辐射,目标:市井(码头、货栈、药铺)、衙门(低阶吏员)、宫廷(低等宫人太监)。
写写停停,不时蹙眉沉思。这不是一份要送出去的文书,而是她为自己梳理思路、制定后续行动方略的纲要。纸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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