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足以让一座边城脱胎换骨。
曾经土坯垒就的平州城墙,如今已包砌青砖,高三丈,宽两丈,城头可并行四马。城门上“平州”二字是新帝萧景琰御笔亲题,铁画银钩,气势雄浑。
城内更是翻天覆地。原本杂乱无章的帐篷、土屋,被整齐的坊市取代。东西两市商贾云集,南城是官衙府邸,北城是军营校场。街道宽阔,可容四车并行,两旁栽着从关中移来的杨柳,此时已抽出嫩芽。
大都护府议事厅内,林武正与一众官员议事。
五年的西北经历,让他鬓角添了几丝白发,但眼神更加深邃沉稳。他身着二品武官常服,端坐主位,下首坐着杨骁、新任平西知府张文远、安北知州李成、镇远知州赵明诚,以及...三位特殊人物。
“三位监军,对今春移民安置方案,可有异议?”林武看向右侧三人。
这三人是萧景琰五年前特意派来的——户部郎中周慎、工部员外郎陈平、御史台监察御史孙毅。名义上是“协助西北治理”,实则是皇帝的眼睛。但林武不仅坦然接受,还主动要求增派人手,将监军纳入决策体系。
这一手,既安了皇帝的心,又借朝廷之力推动了新政。
周慎拱手道:“王爷,下官细阅方案,移民三万安置于新拓三州,每户授田五十亩,免税三年,此策甚好。只是...移民多来自中原,不习西北苦寒,恐生怨怼。”
“所以本督加了三条。”林武展开舆图,“一、每百户设一屯长,由老兵担任,教授耕作、御寒之法。二、官府统一发放棉衣、粮种、耕牛。三、移民子弟可入新设官学,免束修。”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三年免税期,不是白给。移民需每年服劳役三十日,参与修路、筑城、挖渠。劳有所得,方知珍惜。”
陈平接口:“下官核算过,今春需拨银八十万两,用于移民安置、道路修筑、水利兴建。工部已备好四十万两,剩余需从户部调拨。”
“此事本督已上奏陛下。”林武道,“陛下批了六十万两内帑银,加上工部四十万两,共一百万两。多出的二十万两,用于在野狐岭、黑石原、雪狼谷三处设立军屯,既养兵,又固边。”
孙毅一直沉默,此时忽然开口:“王爷,下官有一事不明——移民中混入前朝余孽细作三人,王爷为何不杀,反而放回中原?”
厅内气氛一凝。
杨骁眼中寒光一闪:“孙御史消息倒是灵通。”
“下官职责所在。”孙毅不卑不亢。
林武摆摆手,示意杨骁稍安:“那三人,本督确实放了。因为杀三人容易,但会打草惊蛇。放他们回去,传递‘西北稳固,无机可乘’的消息,才能让背后的主子死心。”
他看向孙毅,语气转冷:“况且,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孙御史若想知道后续,不妨再等三个月。”
孙毅脸色微变,躬身道:“下官失言。”
议事持续两个时辰,各项事宜逐一敲定。散会后,林武单独留下杨骁。
“那三个细作,盯紧了?”林武问。
“玄鸟的人跟着,一路到江南。”杨骁低声道,“线报说,接头的是个漕帮头目,叫马老三,在襄州一带很有势力。”
“襄州...”林武眼神一冷,“又是漕运。”
五年来,王佑安盯沈墨盯得极紧,漕运改良工程推进缓慢,但每次要出纰漏时,总能被及时掐灭。沈墨看似安分,但林武知道,这人在等,等一个能一举翻盘的机会。
“大哥,要不要...”杨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林武摇头,“陛下要用沈墨钓大鱼,咱们配合就是。倒是你,飞鸾和霆儿下个月到北疆,住处可安排好了?”
提到妻儿,杨骁神色柔和:“安排好了,就在大都护府隔壁的院子。霆儿今年六岁,该学骑射了,我亲自教他。”
“雪初也五岁了,整天嚷嚷着要学骑马。”林武笑道,“青筠怀了二胎,今年秋天生。她说要在北疆生,说这里是她和我的福地。”
五年前林雪初在军营出生,如今又要添一个。时间过得真快。
“文清那边呢?”杨骁问,“听说又怀了?”
“嗯,第三胎。”林武神色复杂,“陛下对她极好,承稷也五岁了,聪慧过人,已开蒙读书。太后亲自教养,说是要培养成一代明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陛下春秋鼎盛,承稷又是嫡长子,太过耀眼...未必是福。”
杨骁沉默。皇室的事,他们武将不宜多言,但林武的担忧,他懂。
“走吧。”林武起身,“今日事毕,回家看看。青筠说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厅。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年,西北从战场变成家园,他们从将军变成治理者。
而更大的棋盘,才刚刚展开。
“驾!驾!”
五岁的林雪初骑在一匹小矮马上,绕着演武场飞驰。她穿着红色骑装,头发扎成两个小鬏,小脸因兴奋而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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