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骁的一万轻骑是第一批出营的。战马衔枚,马蹄裹毡,将士们沉默地控着缰绳,玄色披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中偶尔反射雪光的锐利,泄露了这支军队的肃杀之气。
杨骁一马当先,他的坐骑“黑云”是草原马与西域大宛马的混种,肩高近六尺,通体乌黑如墨,只在四蹄处有白毛,人称“踏雪乌骓”。此刻黑云似乎也感应到大战将临,鼻息粗重,马蹄躁动不安。
“传令,”杨骁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身后每个校尉耳中,“按甲三阵型行进。前哨放出二十里,两翼各设游骑。丑时之前,必须渡过冰河。”
“得令!”
军令如水波般向后传递。一万骑兵在雪夜中分成三股:前军三千,呈锥形突进;中军四千,分左右翼拱卫;后军三千,拖后五里,既是预备队,也负责扫清痕迹。
这是杨骁根据草原地形与三年演练独创的“风雪阵”。前军如利刃破雪,中军如双翼护持,后军如铁砧待击。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每一股都能独立作战,又能迅速合拢。
一个时辰后,前哨传回消息:“报!冰河已冻实,可过骑兵。对岸十里内无部族踪迹。”
杨骁点头,抬手向前一挥。
万马踏冰,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却坚韧地承受住了重量。骑兵队如黑色洪流般涌过河面,在雪原上留下纷乱的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渡河后,杨骁勒马高坡,回望来路。平州方向,林武的步骑大军应该也已出营。他的任务是在三日之内奔袭六百里,直插白水部与黑石部的交战地——野狼原。而林武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清扫黑石部残局,同时威慑其他观望部落。
“传令全军,”杨骁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卸去马匹裹毡,全速奔袭。明日日落前,必须赶到野狐岭!”
“将军,马匹若全力奔袭,恐撑不到野狼原...”副将低声提醒。
“到了野狐岭,自有补给。”杨骁眼中闪过冷光,“白水部的马场就在那里,不是吗?”
副将浑身一震,这才明白将军的深意——白水部主力正在野狼原与黑石部交战,后方空虚。野狐岭的马场有战马数千,草料无数。夺了那里,不仅断了白水部退路,更能以战养战!
“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速去传令!”
“得令!”
军令再传,万骑卸去伪装,马蹄声陡然急促。雪原上,铁流开始加速。
---
同一时刻,平州大营。
林武的两万步骑是在寅时出营的。与杨骁的隐秘疾行不同,林武的军队走得堂堂正正——前锋高举“靖西侯林”与“大周”旌旗,中军战鼓缓擂,后军辎重车马隆隆。
这是阳谋。林武要的就是让草原各部都知道:大周天兵已至,顺者昌,逆者亡。
大军出营十里后,林武在马上展开舆图。雪光映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过去三年,斥候们用血汗换来的情报尽在于此。
“将军,黑石部巴图派人送来降表。”亲卫策马而来,呈上一卷羊皮。
林武展开,上面是用汉文歪歪扭扭写就的降书,大意是愿臣服大周,只求大周助他击败弟弟哈尔温与白水部,助他登上黑石部首领之位。
“晚了。”林武将羊皮随手扔进火把,“告诉他,大周只接受无条件投降。限他明日午时之前,亲至我军营前请降。过期不候。”
“将军,若他真来...”
“他不会来。”林武淡淡道,“黑石部的狼崽子,宁可战死,也不会跪着生。传令前锋,加快速度。明日午时,我要看到黑石部的营地。”
“得令!”
大军继续前进。步卒队列严整,长枪如林,重甲在雪中泛着寒光。骑兵在两翼游弋,弩手居中,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林武治军,最重阵型与纪律。他亲自编练的“磐石阵”,步兵居前,弩手居中,骑兵护翼,辎重殿后。行进时如山移动,扎营时如城矗立,作战时如磨盘碾压。
三年来,这套战法在北疆演练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要在真正的战场上检验了。
“报——”又一骑哨探飞驰而来,“前方三十里发现黑石部营地!约有骑兵两千,步兵一千,正在集结!”
“再探。”林武神色不变,转头对副将道,“传令:全军备战。弩手上弦,骑兵备马,步兵检查甲胄兵器。”
“得令!”
战鼓节奏陡然一变,从缓擂变为急捶。两万将士闻鼓而动,无声而迅捷地变换阵型。弩手奔至阵前,蹲踞上弦;步兵持盾前压,枪矛如刺猬般探出;骑兵分列两翼,刀已出鞘。
林武策马至阵前高坡,远眺北方。雪原尽头,已能看到隐约的营火和移动的黑点。黑石部,这个曾经控弦八千的草原大部,在内乱与白水部的打击下,如今只剩下三千残兵。
但草原狼的凶性,往往在濒死时最为可怕。
“将军,是否等杨侯爷那边...”副将低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