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北疆,草原深处已有了初秋的凉意。平州大营的帅帐内,巨大的牛皮舆图铺满了长案,林武与杨骁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刚刚平定的赤炎部故地,而是投向了更西、更北的辽阔疆域。
烛火在帐中跳跃,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案上除了赤炎部之战的战报,还散落着十几份更早的密档——那是过去两年间,斥候们从草原深处零星传回的只言片语。
“赤炎部虽灭,但西北草原广袤,大小部落十余个,皆在观望。”林武的手指在舆图上赤炎故地以西画了个大圈,“黑石部、白水部、苍狼部、秃鹫部...这些部落小的控弦两三千,大的有近万骑。若我们止步于此,三五年后,必有新部崛起,重演赤炎故事。”
杨骁眼中闪着锐利的光,那是军人对开疆拓土天生的渴望:“那就不止步。趁此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将整个西北草原纳入版图。”
这想法太大胆,但林武心中亦有此念。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此事非同小可。草原纵横四百里,部落星罗棋布,远非一个内乱的赤炎部可比。若要图之,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如何谋?”杨骁追问。
林武走到帐边,掀开帐帘望向外面。夜幕下的草原辽阔无边,远处营火点点,那是巡夜士兵的火把。更远的地方,是未知的疆域——那片水草丰美、盛产良马的土地,大周君臣已经惦记了很多年。
“首先,要摸清各部落底细。”他转身,目光坚定,“不是零星情报,而是详尽如指掌:人口兵力、草场分布、内部矛盾、相互关系。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
杨骁点头:“我这就挑选精干斥候。”
“不只要斥候。”林武走回案前,“要派三种人:斥候探查地形兵力,商贾了解物资贸易,还要有能说会道之人,混入部落内部,探查其首领性情、部众民心。”
“这需要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林武神色平静,“开疆拓土不是儿戏,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况且...”他顿了顿,“如此大事,必须有朝廷支持,有皇上首肯。”
杨骁明白其中深意。灭赤炎部是趁其内乱、自卫反击,朝野皆以为该战。但主动出兵、鲸吞整个西北草原,那就是开疆拓土,关乎国策,必须有圣意明示。
当日下午,帅帐内便定下了“西北探骊”之策。杨骁从军中精选了五十名精干人员:二十名精通草原语言、熟悉地形的老斥候;二十名曾往来草原、善于经营的军中商贾;还有十名心思缜密、能言善辩的文书军官。
林武亲自交代任务:“你们分批潜入,以商队、游医、流浪艺人的身份,不可暴露军籍。任务有三:其一,摸清各部落人口兵力、草场分布、马匹数量;其二,探查各部落之间的矛盾,看有无可分化利用之处;其三,摸清各部首领性情、继承状况、民心向背。”
“期限多久?”斥候队长问道。
“不限。”林武目光深沉,“此事不急在一时,务必详尽稳妥。每三月可回传一次消息,用密语写在商队货单中。但若无重要情报,不必冒险传递,安全第一。”
杨骁补充道:“记住,你们每一个,都比情报重要。若身份暴露,立即撤回,不可硬拼。”
五十人领命而去,分批消失在茫茫草原。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潜伏,或许一年,或许更久。但林武和杨骁都明白,若真想为华夏永定西北,这点耐心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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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大军携赤炎部大胜之威凯旋平州。城内万人空巷,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中有许多人的父兄子侄曾死于赤炎部之手,此刻眼中含泪,口中欢呼,三十年的血仇终于得报。
封侯的圣旨也在此时抵达。宣旨太监当众宣读:“...破赤炎,定西北,扬我国威。特晋靖北将军杨骁为镇北侯,昭毅将军林武为靖西侯,各赐金万两,田千顷,世袭罔替...”
将士欢呼,百姓庆贺。平州城欢庆三日,酒肉管够,歌舞不休。
但庆功宴后,帅帐内的灯火依旧亮至深夜。林武与杨骁对坐,案上摊开的不是贺表,而是刚刚开始标注的西北全图。
“第一批斥候已出发半月。”杨骁指着舆图西侧,“按计划,黑石部、白水部、苍狼部是探查重点。这三个部落实力最强,黑石控弦八千,白水六千,苍狼五千。若能解决这三个,其余小部不足为虑。”
林武却道:“不能只盯着兵力。要查清他们之间有何恩怨,内部有何矛盾。草原部落如狼群,既会合力对外,也会自相残杀。我们要做的,不是同时与所有狼群为敌,而是让狼群先自己撕咬。”
“离间计。”杨骁会意,“这需要更精细的情报。”
“所以急不得。”林武提起笔,在舆图上标注,“等吧。等情报齐备,等时机成熟。”
当夜,林武回到府中时,已是子时。李青筠仍在灯下等候,见他回来,忙起身相迎:“夫君回来了。”
林武握住她的手:“不是让你先睡吗?”
“睡不着。”李青筠仔细打量他,见他眼中虽有倦色,但精神尚好,这才放心,“庆功宴热闹吗?”
“热闹。”林武简单说了封侯之事,却未提帅帐中的深谈。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青筠,帮我研墨。”
李青筠依言研墨,见林武提笔写下“姐姐亲启”,知是写给书瑶的家书。她静静看着,见信中前半部分都是家常:问候姐姐和刚出生的外甥晏清,说北疆秋色,说自己一切都好...但写到后面,笔锋渐转。
“...赤炎虽灭,然西北未靖。草原部落散乱,此消彼长,恐生新乱。弟与杨将军议,以为当趁此胜威,设军镇以固边,招流民以实边,渐次同化,方为长久之计。然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朝廷定策,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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