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安将孩子交给乳母,轻手轻脚走进产房。屋内还弥漫着淡淡血腥气,书瑶正闭目躺着,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浸湿贴在额角,但神情安详。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书瑶……辛苦你了……”
书瑶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可好?”
“好,很好,是个儿子,哭声可亮了。”王佑安眼中含泪,“谢谢你,书瑶。”
“给孩子……取个名吧。”
王佑安沉吟片刻,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就叫……王晏清吧。晏,天清日晏,愿他一生安宁,心境清明。”
“晏清……”书瑶轻声重复,唇边笑意更深,“好名字。”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坤宁宫内,文清正在用晚膳,闻讯放下银箸,喜得站起身来:“姐姐生了?母子平安?”
“千真万确。”紫苏笑道,“王侍郎府上刚递的消息,生了个小公子,重七斤三两,哭声响亮得很。太后娘娘身边的尚嬷嬷一直守着呢。”
文清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泛起泪光,这次是纯粹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姐姐平安就好。”
她想了想,“去库房,将那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还有那匣子赤金长命锁,都送去侍郎府。再传我的话,让姐姐好生休养,不许她操心任何事,等我出了月子,便去看她和小外甥。”
“是。”
慈宁宫那边,太后也得了尚嬷嬷亲自回禀,赏下一对金麒麟、一套孩童衣帽,并百年老参、阿胶等补品若干。郑夫人代侄媳妇入宫谢恩,太后在暖阁见了她。
“书瑶那孩子,是个有福的。”太后难得笑得开怀,“头胎便得男,佑安定然欢喜。你让她好生养着,将身子养结实了。等出了月子,带进宫来给哀家瞧瞧。”
“谢太后恩典。”郑夫人恭敬道,“书瑶托臣妇转达,说等身子好些,定亲自进宫给太后磕头。”
太后点头,又细细问了文清近日状况。得知胎象平稳,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一夜,王佑安府邸灯火通明至深夜。
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王佑安虽疲惫,但满面红光,一一接待。
工部同僚、军中旧识、各府世交……道贺声不绝于耳。直到子时,宾客方散尽。
王佑安回到内室,书瑶已醒了,正靠在床头。乳母抱着小晏清在一旁,小家伙睡得正香。见他进来,书瑶柔声道:“来看看孩子。”
王佑安接过儿子,小小婴孩在他怀中咂了咂嘴,继续沉睡。他看了许久,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柔嫩的脸颊,抬头对书瑶道:“书瑶,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你说。”
“今日朝会上,皇上透了口风……张尚书年事已高,上书乞骸骨,皇上属意我接任工部尚书。”王佑安缓缓道,目光仍落在儿子脸上,“工部尚书是正二品,掌天下工造、水利、屯田,权责重大。但我若接了……王家本就是太后母族,你又与文清是姐妹,我再居高位,恐惹非议。”
书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想得周全。只是……皇上既然开口,便是深思熟虑过的。你若推辞,皇上或许会觉得你怯懦,或是有意避嫌,反而生疑。”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不如这样,你接下这职位,但主动请缨,去督办几件棘手的差事——比如漕运改良、边关军械更新。这些事办好了是功劳,办不好也不至动摇国本。而且……”
她看向丈夫,“你可举荐沈墨为副手。”
王佑安眼睛一亮:“你是说……”
“沈墨有才,但也需要敲打。”书瑶道,“让他跟着你办差,既是用他之才,也是看着他。若他真心为国,自然好;若他别有用心,在你眼皮底下,也翻不出大浪。”
这主意周全。王佑安点头,将儿子交还乳母,握住妻子的手:“好,就照你说的办。只是……又要辛苦你了。我若接了尚书位,公务定然更繁忙……”
“家里有我。”书瑶反握他的手,笑容温柔而坚定,“如今还有晏清,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难关过不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夜风拂过荷塘,带来淡淡清香。这个夏夜,因为新生命的降临,显得格外温柔圆满。
王佑安拥住妻儿,心中被暖意填满。他想起白日宫中的妻妹,想起即将去往北疆的妻兄,想起怀中幼子,想起身旁爱妻……林家、王家,这两棵根脉相连的树,正在这盛世里,枝繁叶茂地生长下去。
而他,会竭尽全力,护好这片荫蔽。
七月初一,寅时三刻,城门初开。
二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出安定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武骑马在前,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扬起。李青筠坐在特意加固过的马车内,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
晨曦微露,城楼轮廓在淡青天色中巍然矗立。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但她心中没有彷徨,只有一片澄明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走得堂堂正正,走得无愧于心。
马车内除了行李,还整齐码放着书瑶准备的各色药材、文清赏赐的江南锦缎、各府送来的程仪,以及那本厚重的《内务纪要》。
李青筠指尖抚过书脊,心中暖流涌动。这些不只是礼物,是牵挂,是期许,是她作为林家媳妇必须担起的责任。
车队行出十里,在长亭处停下。亭中早有几人等候——王佑安特意告假半日,来此送行。
“就送到这里了。”王佑安递上一个青布包裹,“里头是些京中点心,路上解闷。还有封书信,是书瑶让我转交的。她说等晏清满月,会画张小像寄去北疆。”
林武接过,包裹不重,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多谢姐夫。”
“一家人,客气什么。”王佑安拍拍他的肩,神色郑重,“此去珍重。北疆虽安,但夷狄反复,不可不防。朝中这边……有我。”
林武深深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翻身上马,抱拳:“姐夫也保重。姐姐和晏清,劳你多费心。”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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