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林府。
赵晚月起了个大早，如往常一样先去厨房取了热水，然后回到自己住的下人房梳洗。镜中的女子容颜姣好，眉眼温顺，任谁也看不出她心中藏着的秘密。
她来林府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她时刻谨记太妃娘娘的嘱咐——“蛰伏，等待，不可轻举妄动。”
起初她还不甘心，觉得自己容貌不差，又刻意模仿江南女子温婉可人的模样，总能引得林武多看几眼。可很快她就发现，这位昭毅将军看着年轻，心思却深得很。她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恐怕跟透明的一样。
于是她及时收了手，老老实实做起了丫鬟。每日除了分内的活计，便是待在房中绣花。偶尔出门，也是去绣庄买丝线，或去书铺买两本闲书——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举动。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这般“正常”，林武就越是怀疑。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被将军收留，不该惶恐、不该讨好、不该急于表现吗？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今日赵晚月照例去绣庄。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脂粉铺子，她驻足看了看，最终却没进去。太妃娘娘说过，女子爱美是常情，但不可过度。她现在是个“逃难来的孤女”，哪有闲钱买脂粉？
在绣庄挑了丝线，她又在街边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这才往回走。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可她不知道，暗处有双眼睛始终跟着她。从她出门到回府，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下来。
林府书房，林武看着暗卫呈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她今日在脂粉铺前停了多久？”
“约莫一盏茶时间，看了许久，最终没买。”
“绣庄里呢？可与人交谈？”
“没有，挑了丝线付了钱就走。掌柜与她说了两句话，都是寻常买卖话。”
林武放下记录，陷入沉思。这个赵晚月，太完美了。完美的像个假人。可偏偏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她没打听军情，没接触可疑人物，甚至没试图靠近书房、练武场这些敏感地方。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不，不可能。吴太妃费尽心机往杨家塞了个刘春杏，没道理放过林家。这个赵晚月，一定有问题。
“继续盯。”他最终道，“尤其注意她接触的东西——买的丝线、看的书、吃的食物，都要查。”
“是。”
暗卫退下后，林武揉了揉眉心。立后大典在即，他既要忙宫中的护卫安排，又要防着府里的暗桩，实在有些疲惫。
正想着，门外传来书瑶的声音：“二弟在吗？”
林武精神一振：“大姐，进来吧。”
书瑶推门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梅的袄裙，发髻松松挽着，只插一支白玉簪，通身气度温婉从容。
“从王府带了刚出炉的桂花糕，你尝尝。”她打开食盒，香气扑鼻。
林武接过，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确实是好手艺。“大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文清后日就要入宫了，我来陪陪她。”书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心疼道，“你也别太累着了。宫中护卫的事有羽林卫，你从旁协助便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林武苦笑：“陛下将沿途护卫交给我，这是信任，也是考验。我不能有丝毫差错。”
书瑶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个赵晚月……可有什么动静？”
林武摇头：“没有，安分得可疑。”
“越是安分，越要小心。”书瑶沉吟，“吴太妃的手段咱们都见识过，她安排的人，绝不会简单。我这几日在王府，也时常想起这事——赵晚月若真是细作，她的任务是什么？仅仅是监视你吗？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林武心中一动：“大姐的意思是……”
“立后大典。”书瑶一字一句道，“文清入宫，是吴太妃最不愿看到的事。她若想在此时生事，最好的时机就是大典当日。而赵晚月若真是她的人，或许就是关键一环。”
林武脸色骤变：“你是说，她可能在大典当日……”
“我只是猜测。”书瑶摇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典那日，你既要负责宫外护卫，又要提防府里的暗桩，分身乏术。不如……找个借口，将赵晚月暂时看管起来。”
“用什么借口？”林武皱眉，“无凭无据，如何关她？”
书瑶微微一笑：“需要什么证据？你是家主，她是丫鬟。主人家有事，让丫鬟去庄子上帮忙几日，不是天经地义？”
林武恍然：“大姐说得对。我明日就安排，让她去京郊的庄子上‘帮忙’，等大典过后再回来。”
姐弟俩又商议了些细节，书瑶才起身：“我去看看文清。”
文清阁内，文清正在整理最后几件衣裳。
见书瑶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笑道：“大姐又带好吃的来了？”
“知道你这两日紧张，吃不下东西，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杏仁酪。”书瑶打开食盒，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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