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守这样想着，刚继续往前走，眼角边缘却意外的瞄到清洁工垃圾车里的一角黑色阴影的蠕动。
难道也是猫嘛。说是不能养猫其实很多客人都在偷偷养，然后这位员工就抓到了一只被偷养的猫。
就这样放在垃圾车不太好吧，江自守没来得及走，继续瞄了一眼。似乎想要看清垃圾车里的东西是什么。
黑色的阴影依旧蠕动着，空间中传来“嘭嘭”的响声，由远及近，清洁工带着大黑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她依旧站在角落，突然开口“你想看看吗。”
“嘭嘭”声音依旧响着，越来越大。江自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开始跟着音乐声跳动。整个脑子被声音震的厉害。
“这是什么声音啊，楼下在搞装修吗。”江自守捂住耳朵。
清洁工没在说话，她掀开自己清洁车上的布，台面上毫无任何清洁工具，三层廉价的塑料深绿色台面上放着断裂的四肢，手臂，腿，肚子，带着一段脖子的胸口，看胸口是一个成年男性。所有一切都像是被一把锋利至极的刀斩下，平和的断面两处都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液黏渍。
心脏的跳动几乎快过了耳边的嘭嘭声。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啊的尖叫。手脚快过脑袋，他迈腿往通道外。
“嘭，嘭，嘭”
此起彼伏的跳动声，身体内的和身体外的，什么东西从清洁车上掉下来滚到他脚边。
他心里发出狂吼。不要看不要看，他的身体习惯性的低下头。
那是自己的脑袋。
这是一家长租公寓，偶尔也有日租的客人，但经营方向总是以长租客为主，它的走道中间没有窗，脚下是厚重的红色地毯，墙上亮着白光的壁灯。
一层最空旷的空间是中间的电梯门，
应该有光的，江自守想到了，电梯门旁边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
他跟着抬头望去，原本属于酒店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吊满了无头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数只脚尖正对着他的头顶，一条条长长的影子，遮住了电梯旁边的玻璃窗。
“当”
电梯门开了，银色的铁制金属大门在他眼前打开，金属制的电梯板刮擦着地面发出吱呀的尖锐轰鸣。
咣当一声巨响，电梯门停稳了，电梯的轿厢和楼梯地面裂出一道抬脚就能跨过的缝隙。
很明显不能走吧，或者说……感觉不要不要太明显。
江自守后退了几步，左肩上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吊着的人影上落下，晕开了肩膀上的一块衣服污渍。
他往回走，天花板上的人影滴滴答答的落下大雨后的淅沥残雨一样的血珠。
晕开了满身的红花，他走到过道，突然想起什么，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401房间，拿电子门卡打开房门。
“咔”机器识别原卡。江自守推开门。
棕红色的门后是一堵雪白雪白的墙体，他似乎有些不信，用力推墙面，墙体纹丝不动，只有手掌和墙头的摩擦处蹭到了一点白灰。门后应该是白蒙蒙和那只叫江舒怡的猫。
他这样想着，拿着电子卡继续开门，402、403、405、……432、所有的门都打开了。所有的门后都是一堵同样白皙完整的墙面。
人呢?人呢?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整层楼就只有我一个吗?
他想起那个清洁工，他走回那个角落，清洁车依旧在原位，他掀开那张原本将他吓了一大跳的白布，桌上桌下什么也没有，没有清洁工具，也没有散落的尸快。
他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黑色的鞋尖擦过他的头顶，黑色的裤脚，草绿色的清洁工工衣，断面平整的脖子。一具无头的尸体。
他看到吊着的清洁工的手掌。粗糙的手面上，虎口处一块很大的疤，形状上有点像一颗不太标准的爱心。
他看见那颗爱心，突然泪流满面。
“妈。”
江自守是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他父亲曾经是一名光荣的国企工厂一线产线员工，这在那种出门左右都是同事，往前几步全是亲戚的小世界里，是很值得羡慕的，——即便是亲戚和同事也有职位之分。他父亲是一名工龄久远的正式员工。
母亲自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打零工，她没有正式工作，每天清早就准时去市场找零活，挑沙子，做饭，打扫卫生，采茶，做保姆，她从来没有当过什么全职主妇，每天都在干活。每日每夜两眼一睁就是干。
在街坊邻居眼里，母亲是远远配不上父亲的，因为她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社保，没有医保，尽管她从来不生病。也不会老。那时候父亲死了。他死的太早，以至于影响已经模糊不清了。她把大量的死亡抚恤金留给了爷爷奶奶，自己一个人带着江自守出去打工。依旧什么都干，依旧天不亮就出去找零工。
那一天实在太饿了。早就到了平常回来的时间，但是等了很久很久。妈妈都没有回来。家里没有人，也没有吃的，太饿了。他看到桌上有一大包挂面，他找了把凳子堆到炉子前面。
学着妈妈的样子打开火。然后等啊等。然后他看见火从铁锅上窜出来。
为什么会窜出来呢，不应该呀，他想着应该先把火关掉，伸出手去关火，开关上的温度烫的惊人。
他从凳子上掉下来，火苗几乎快窜到了天花板。
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摔疼了。到地上那一下以后就开始哭。
然后她回来了，她把火关了。用湿布盖住几乎烧穿了的锅具。
手臂上带着一大片一大片烧伤后的黑红色。一边哭，一边打。他看着她手上的伤，哭的更加厉害。第一次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怕。只是因为看到了她的手。
妈妈依旧继续打零工，只是家里再也不缺零食了。有小面包，有牛奶，有麻花，有沙琪玛。还有一包一包的果冻，。
以前有同学来家里玩，他总能拿出那些数不尽的稀奇零食。种类多到同学都忍不住问“你家之前是开小卖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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