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心中酸软,轻轻“嗯”了一声。两人静静依偎,阳光洒落,岁月在这一刻,仿佛也放慢了脚步,温柔缱绻。
然而,深宫的宁静,总是短暂。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殿外廊下响起,常信的声音隔着帘子低低响起:“陛下,娘娘,张太傅与刘将军在偏殿有要事求见。”
温馨的气氛被打破。谢无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松开林微微,起身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沉稳:“朕去去就回。你歇着,别劳神。”
林微微点头,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帘外,心中那根暂时松弛的弦,又微微绷紧。能让张太傅与刘崇一同急着来凤仪宫禀报的,绝不会是小事。
偏殿内,气氛凝重。张太傅与刘崇皆面色沉肃,见礼后,张太傅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双手呈上:“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北狄左贤王残部,纠结了草原上三个中等部落,约五万骑,于三日前突然越过边境,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鹰嘴隘,一路主力绕道西北,突袭了云州外围新建的三处屯田军堡!守军猝不及防,两处军堡被破,粮草被焚,军民死伤……逾千。”
谢无岐接过密报,快速浏览,面色阴沉如水。北狄果然贼心不死!去岁黑水河谷大败,左贤王身死,其残部蛰伏一冬,如今趁着春末草长马肥,又卷土重来!而且此次不再正面强攻雄关,转而袭击相对薄弱的屯田军堡,意在破坏大周在北疆的屯田根基,毁粮疲军,手段更为毒辣。
“刘崇,详细军报。”他声音冷冽。
刘崇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据云州守将急报,敌军此次行动极为迅捷,对屯田军堡的位置、守备情况似有了解。被破的两处军堡,皆是去年新筑,守军多为屯田兵,战力不及边军精锐。敌军破堡后,劫掠焚烧,并未占据,旋即远遁,行踪飘忽。鹰嘴隘佯攻之敌亦是稍触即走。刘崇将军判断,此乃北狄疲扰之计,意在破坏我边关屯田,动摇军心民心,迫使我军分兵守备,拉长战线,消耗国力。其主力,恐怕仍在暗中窥伺,伺机而动。”
谢无岐指尖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那敲击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屯田军堡位置、守备,何以泄露?”他忽然问,目光如电。
刘崇面色难看:“末将已命人严查。初步怀疑……或有边民被掳后降敌,或……军中仍有细作未清。去岁清洗,主要在京中与江南,边关……恐有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此次被袭军堡中,有一处正试种甘薯,去岁收成颇佳,今春留种亦多……皆被焚毁。”
甘薯!林微微在帘后听得真切,心猛地一沉。北狄此举,不仅毁粮,更是要断了大周在北疆推广新粮种、稳固边防的长远之策!其心可诛!
“知道了。”谢无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放下密报,看向张太傅,“内阁有何议?”
张太傅拱手:“陛下,北狄此番骚扰,虽未撼动边关根本,但影响恶劣。若不予以迎头痛击,恐其气焰更炽,边关永无宁日,屯田之策亦将受阻。老臣与枢密院、兵部议过,当调遣精锐,寻机歼灭其一部,以儆效尤。只是……大军一动,粮草耗费巨大。去岁江南税银虽增,但多处用于新政推行、水利修缮,国库……”他面露难色。
钱粮,永远是战争的命脉。谢无岐登基以来,减免赋税、推行新政、兴修水利、整顿边关,处处用钱,虽开源节流,但积蓄毕竟有限。北狄看准的,恐怕也是大周经历内乱清洗、国库不丰的时机。
谢无岐沉默良久,缓缓道:“打,自然要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北狄十年不敢南顾。否则,边疆不宁,何谈盛世?”他目光转向刘崇,“刘崇,你即刻以枢密院名义,传令北疆各行营,收缩防线,加固堡寨,清野壁守。命刘崇(镇北将军)精选骑兵,寻敌踪迹,不必求大战,以游击袭扰为主,疲敌耗敌,务必护住主要屯田区与粮道。朕,要再给他派一支精锐去。”
“陛下欲调何处兵马?”刘崇问。
“京营‘龙骧’、‘虎贲’两卫,抽调一万五千精锐,由你亲自统领,十日后开拔,驰援北疆。”谢无岐决断道,“粮草之事,朕来想办法。张太傅,你与户部,重新核算国库,压缩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宫内用度,再减三成。朕之内帑,亦可支用部分。”
“陛下!”张太傅与刘崇皆是一惊。京营精锐乃卫戍京师根本,轻易不动。陛下竟要抽调大半,且动用内帑……
“京师有玄甲卫,有刘崇你留下的班底,无妨。北疆不稳,京师何安?”谢无岐语气不容置疑,“内帑银子,本就是天下百姓所奉,用于保境安民,正是其所。此事,朕意已决。”
“臣等遵旨!”两人知皇帝决心已下,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偏殿内重归寂静。谢无岐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高大的梧桐树,暮春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语。北狄来犯,国库吃紧,边关军民死伤……这重重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再次压上肩头。但这一次,他心中除了冷冽的战意与沉甸甸的责任,还多了一份牵挂——内室里,那需要他守护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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