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仪式被强行中断，但弥漫在教室里的冰冷与绝望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渗入地底的寒潮，变得更加沉重、粘稠。那支掉落在写满血字纸张上的笔，仿佛还残留着来自幽冥的触感，让张浩几人如同被烫到一般，慌忙缩回手，踉跄着后退，远离那张课桌。
林道人快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纸上的字迹和那个诡异的符号。符号扭曲，像是某个数学无限符号“∞”被强行掰断，又沾染了不祥的恶意。他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在符号上方悬停，感知着其中蕴含的、冰冷而混乱的规则碎片。
“愚蠢！”黄明珠看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几个学生，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去触碰那些东西，等于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
于莉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李锐也牙齿打颤，说不出话。张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孙志强则眼神发直，盯着那张纸，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实验继续……实验继续……”
“笔仙……不，是‘它’，”张浩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它问我们……如果回到那天，会不会阻止……它说我们在名单上！是陈渊！真的是他！”
林道人收回手，看向惊魂未定的几人，声音冰冷如铁：“它问了什么问题，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张浩和孙志强语无伦次地将过程说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个直指人心的问题，以及笔尖自行移向“否”字的恐怖过程。
“‘如果回到那天，你们会阻止吗？’”林道人重复着这个问题，眼神锐利，“一个无法验证的假设性问题。无论回答‘是’或‘否’，都可能落入陷阱。”
“为……为什么？”于莉莉抽噎着问。
“回答‘是’，是显而易见的谎言，违背你们内心真实的认知，在它的规则里，可能被视为‘欺骗’，触发惩罚。”黄明珠接过话，冷静地分析，试图用理性安抚他们，也理清思路，“回答‘否’，则是承认了你们本性中的‘恶’与无悔意，同样可能满足它的某种‘判定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而它……替你们选择了‘否’。这或许意味着，在它的‘记录’或‘认知’中，你们的本质就是如此。它不需要你们的答案，它只是在……确认数据。”
这个分析，让几人如坠冰窟。他们不仅被当成了实验品，甚至连“悔过”的机会，在对方眼中都只是一种虚伪的、不值得采信的数据？
“那……那现在怎么办？它说实验继续！我们……我们会像王明一样吗？”李锐恐惧地抱住了头。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那个诡异符号的孙志强，突然像是魔怔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课桌前，一把抓起那支掉落的笔和那张写满血字的纸。
“不对！不对！它的问题不对！”孙志强眼神狂乱，呼吸急促，他平时喜欢钻研些偏门知识，此刻在极度恐惧和某种扭曲的求知欲驱使下，竟然试图去解析笔仙留下的信息，“这个符号……这个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悖论！是逻辑陷阱！它不是在问过去！它是在问一个……一个现在进行时的状态！”
他拿起笔，不顾一切地在那张纸的空白处疯狂演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如果阻止是A，不阻止是B，回到过去是条件C……但时间不可逆，C不成立……那么问题本身是伪命题……但它赋予了问题真实性……它在重构逻辑链……”
“孙志强！你干什么！快放下！”黄明珠察觉到不对，立刻出声呵斥，同时精神力涌出，试图安抚他狂躁的精神状态。
但已经晚了。
孙志强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风暴和与那残留怨念的无形交锋中。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对着空无一物的教室前方，嘶声喊道：“你的问题本身就有逻辑谬误！基于时间不可逆性原则，‘如果回到那天’这个前提不成立！所以无论‘阻止’还是‘不阻止’，都是无意义的答案！你的实验设计有漏洞！”
他喊出了声。他将自己对那个问题的“解析”和“驳斥”，公之于众。
在他看来，他找到了规则的漏洞，他在用“智慧”对抗“邪恶”。
然而，在陈渊的“实验室”里，质疑实验设计本身，或许是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教室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于莉莉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蜡烛的火焰凝固了，不再跳跃。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孙志强脸上那混合着疯狂和一丝得意的表情僵住了。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冰冷力量，瞬间锁定了他。
那力量，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充斥于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概念之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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