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县委大院,是一栋老式的五层小楼,墙皮斑驳,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覆盖了半面墙,像是给小楼穿了件补丁衣服。楼前的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鲜红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王正的办公室在五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县城的全貌。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低矮的商铺,卖着日用品和农资,门面都不大,招牌也有些褪色。街上的行人不多,车辆也少,显得有些冷清。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驶过,发出“突突”的声音,打破了县城的宁静。王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
他上任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跑遍了全县的十二个乡镇,二十多个贫困村,鞋子磨破了两双,皮肤晒黑了好几度,嗓子也喊哑了好几次。他看到了南安县的穷,看到了老百姓的苦,也看到了干部队伍里的种种问题。村级干部的无奈,镇级干部的敷衍,都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而更让他头疼的,是县级干部之间的暗流涌动。
县委班子,加上县政府班子,一共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是土生土长的南安人,在县里干了一辈子,根深蒂固,关系网错综复杂;有的是从外地调过来的,抱着“过渡一下”的心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有的,是靠着各种关系,挤进班子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只想着怎么捞好处,怎么往上爬。
王正的到来,打破了县委大院原有的平衡。以前的县委书记,要么和稀泥,要么被架空,对班子里的一些歪风邪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王正年轻,有冲劲,有想法,一来就烧了“三把火”,整顿村级班子,督查镇级项目,解决民生问题,这让很多人感到了不安。
第一个来找他的,是县委副书记老郑。老郑是南安本地人,在县里干了三十多年,从村支书干到县委副书记,人脉广,路子野,在县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他的脸圆圆的,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很和气,但笑里藏刀,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他来找王正,是为了县里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
“王书记,”老郑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县里那个建材厂的项目,投资方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实力雄厚,在省里都有名气。只要我们县里能批块地,再给点税收优惠,他立马就能开工。这个项目,能解决几百人的就业问题,对县里的GDP,也是个大贡献啊!”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在为县里的发展着想。
王正翻了翻老郑递过来的项目计划书,眉头皱了起来。计划书做得很漂亮,彩页印刷,图文并茂,看起来很专业。但是,里面有很多关键信息,都含糊不清。比如,建材厂的环保措施,只字未提;土地的性质,标注的是“农用地”,而农用地转工业用地,是需要严格审批的;税收优惠的幅度,高得离谱,远远超出了县里的权限。
“老郑,”王正放下计划书,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个项目,有几个问题。第一,农用地不能随便改为工业用地,这是违法的,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我们不能做这种违法的事。第二,建材厂污染严重,粉尘、噪音、废水,都会影响周边老百姓的生活,环保措施不到位,绝对不能上马。第三,税收优惠的幅度,超出了县里的权限,我们做不了主,就算答应了,也是空头支票。”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老郑的脸,沉了下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一丝劝说:“王书记,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招商引资,竞争这么激烈,没有点优惠政策,谁愿意来我们这个穷地方?环保的事,可以先上车,后补票,等厂子建起来了,再慢慢完善环保措施。土地的事,找找关系,变通一下,也就过去了。这年头,干事不能太死板。”
“不行。”王正的态度很坚决,打断了他的话,“违法的事,我们不能做。损害老百姓利益的事,我们更不能做。这个项目,除非把环保措施落实到位,把土地性质变更手续办齐全,把税收优惠调整到合理范围,否则,免谈。”他的眼神很坚定,让老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老郑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走的时候,他的脸阴沉沉的,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王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老郑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建材厂项目,恐怕不仅仅是招商引资那么简单,里面肯定藏着利益输送。
没过几天,县长老刘又来找他。老刘是从市里调过来的,比王正大五岁,性格圆滑,做事喜欢留有余地,不爱得罪人。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熨帖的衬衫,看起来很斯文。他来找王正,是为了县里的财政预算。
“王书记,”老刘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愁容,“县里的财政,你也知道,入不敷出,寅吃卯粮。这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教师的绩效工资拖了三个月,公务员的差旅费也报不了,基层干部的怨气很大啊!”他的语气很无奈,像是被财政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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