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星辰沧海,只要我能,必定拼尽全力为你取来。
只要…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烛火轻微地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合拢手掌,将香囊紧紧攥住。
“我想要涂山璟。”
阿茵的声音,仿佛贴着耳畔骤然响起。
玱玹浑身一震,蓦地抬眼四顾——殿内空寂,烛影摇红,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
原来,是幻听。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原来连他的妄想,都这般懂得她的心思。
窗外有夜风拂过,吹动檐下残雪,发出簌簌轻响。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涩然与自嘲:
“心璎,你以为涂山璟有何不同吗?
他也不过是这世间被家族、责任、兴衰捆缚的凡人之一。
当选择摆在面前,他选了涂山氏…他没有选你。
这道理,你那般聪慧,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无人应答。
唯有蜡梅幽冷的香气,与灯笼里渐弱的火光,陪伴着他这句说给虚空也说给自己的诘问。
或许我要的,恰是你最无法割舍的那部分;
而我能给的,却只是这锦绣牢笼里,最身不由己的相伴。
心璎,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
清水镇的回春堂里,灯火比平日点得更亮堂些。
灶间热气蒸腾,串子正挥着锅铲,麻子在旁打着下手,锅碗瓢盆的脆响里混着油滋啦的欢快声。
院子里,阿生正将最后一簸箕晾干的草药收进竹匾,仔细地搬到檐下。
堂屋里,老木正将碗筷一一摆正,春桃和甜儿一人牵着两个小的,哄着孩子们在木盆边洗净小手,稚嫩的嬉笑声清脆地洒了一地。
不多时,饭菜上桌。
虽无山珍海味,却是满满当当一桌家常热气:
一大盆炖得烂熟的萝卜羊肉汤,一碟油亮的腊肉炒冬笋,几样清炒时蔬,还有串子最拿手的葱油饼,焦香扑鼻。
老木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几个早就备好的红封,挨个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孩子们:
“今日是除夕,咱们家今年又添了几口人,热闹!来,爷爷给的压岁钱,拿着买糖吃,平平安安又一年。”
“还不快谢谢爷爷!”春桃和甜儿在一旁笑道。
几个小萝卜头争先恐后地接过,奶声奶气地嚷着:“谢谢爷爷!”
“乖,都乖。”老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像盛满了暖意。
他转头朝院里喊:“阿生,别忙了,快来吃饭!”
“来啦!”
阿生应着,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药草屑,快步走进来,在留给他的位子上坐下。
老木端起面前那杯温好的黄酒,环视着围坐的众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柔和,声音也有些发沉:
“来,咱们共饮此杯,祝我们一家人,年年岁岁,平平安安,永不分离。”
“好!”
几只粗瓷碗、酒杯碰在一处,声音不算清脆,却格外踏实。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阿生握着酒杯,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串子咧着嘴笑,麻子正给儿子夹菜,春桃低声哄着怀里的幼儿,甜儿给老木盛汤,孩子们眼巴巴等着分饼…
他心中蓦然涌起一阵迟滞却汹涌的暖流,夹杂着些许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便是要在死斗场中耗尽,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坐在这样一方明亮的屋檐下,守着这样一桌粗茶淡饭,身边是这样一群毫无血缘、却胜似至亲的家人。
从未想过,他竟还能过上这般…平淡到近乎琐碎,却踏实快乐的日子。
“发什么愣呢,阿生哥?再不吃,饼可让串子抢光啦!”
麻子打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阿生低头笑了笑,拿起筷子:“这就吃。”
众人不再多言,筷箸纷落,笑语声、咀嚼声、孩子的嘟囔声交织在一起,饭菜的热气模糊了每一张满足的脸。
窗外夜色渐沉,寒意被牢牢挡在屋外,唯有这一室的暖光与团聚的喧闹,将“家”这个字,烘得滚烫而真切。
——
清水镇外的辰荣军驻地,深山的冬夜格外凛冽,营地里却燃着旺盛的篝火,映亮了一张张久违的、带着轻松笑意的脸庞。
自涂山璟暗中供给的粮草药物稳定送达以来,士卒们终于不必在饥寒与伤病中苦熬,连这年节也仿佛有了真正的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与粗酿粟酒的醇厚气息,士兵们三五成群,围坐火堆旁,高声谈笑,划拳行令,甚至有人敲击着破损的盾牌,哼起了故乡的小调。
那是挣扎求生多年后,难得一见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热闹。
营地边缘,一株虬结古木的粗壮枝干上,相柳斜倚着,白衣在幽暗的月色下仿佛一片孤雪。
他身旁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囊。
没有去参与那份喧腾,他只是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清冷孤高的明月,一口一口地饮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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