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茵是被殿角铜炉里飘来的冷梅香扰醒的。
睁眼时，鎏金帐顶绣着的鸾鸟正垂着尾羽，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晃得她有些发懵。
“我什么时候回的披香殿？”
阿茵抬手揉了揉沉胀的脑袋，压根想不起是怎么从朝晖殿到了这儿。
她望着帐顶，小声嘀咕：“不知璟这会儿到青丘没？他…有没有想我啊？”
“宿主~这才刚过半日，思念就快从话里冒出来咯！”脑海里传来狐狐促狭的声音，带着点偷乐的尾音。
阿茵脸颊“唰”地红了，猛地扯过被子捂住脸，闷在被里含糊道：
“哪、哪有！我就是关心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到涂山府…你、你可别乱说！”
“好好好，不放心，不放心~”狐狐拖长了调子，故意逗她：
“那宿主赶紧睡，梦里说不定能梦到狐狸公子顺利见到老夫人呢！”
阿茵被戳中心事，恼得抓起枕头蒙住脑袋，闷声闷气地喊：“我睡了！再说话我不理你了！”
被子底下，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与此同时，青丘涂山府正厅里，暖炉燃着松针，烟气袅袅漫过堂中。
涂山璟身姿挺拔地立在堂下，将想去青龙部提亲的事细细禀明，末了垂手拱手：
“奶奶，事情原委便是如此。”
涂山老夫人往日里总带着几分威压的眉眼，此刻竟全然舒展开。
她听完涂山璟的话，缓缓颔首，眼角的皱纹都浸着暖意：
“青龙部是皓翎国最尊贵的部族，还是皓翎王的母族——这很好，既不算王族，又十分尊贵。
再说阿茵那丫头，此次还夺了赤水秋赛的头名，品性能力都拔尖！”她抬眼望向涂山璟，原本沉敛的眼神满是柔缓的慈爱：
“璟儿，你这门亲事挑得极好，奶奶全力支持你！此次去提亲的事，便由你全权负责。”
涂山璟眼底的紧绷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欣喜，他深深作揖：“是！多谢奶奶成全！孙儿这就去拟礼单，定不辜负您的心意。”
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涂山璟掀帘进了母亲的卧房，涂山夫人正坐在窗边发呆。
她目光落在窗棂外的竹影上，连有人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直到涂山璟轻唤了声“母亲”，她才回过神，眼底的恍惚散去，语气添了熟稔的温和：“璟儿回来了。”
涂山璟走到案边，拱手道：“母亲，儿子有一事想禀。”
“你说。”涂山夫人抬眼望他，眸子里满是期许。
“刚得奶奶应允，儿子预备过两日去皓翎青龙部提亲。”话音落时，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连带着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涂山夫人当即笑出了声，忙拉过他的手，语重心长却满是欢喜：
“母亲听闻了阿茵在赤水的事。”
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还是我儿有眼光，这份识人准头，比母亲当年好。这事，母亲也全力支持。”
“谢母亲。”涂山璟的指尖微微蜷起，心里涌着暖意。
这时，院外通往后厨的青石板路上，冰儿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倾。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大、大公子？”冰儿惊得抬眼，撞进涂山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里，脸颊唰地红了，忙想抽回手，“奴、奴婢失礼了…”
涂山篌勾着唇角，眼神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却显得温和：“小心些，地上滑。”
他松开手，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冰儿的手背。
“多、多谢大公子。”冰儿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茶盘的耳，耳根都红透了。
涂山篌却没走，从袖中取出个雕花木盒，递到她面前。
盒面嵌着细碎的银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你是母亲身边的贴身侍女，日日伺候她起居辛苦，我这有份小礼，你收下。”
冰儿慌忙摆手，头垂得更低：“这、这太贵重了，冰儿不敢受…”
话没说完，涂山篌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将木盒塞进她掌心。
他眼神里的笑意添了几分玩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都说珠宝配美人，你配得上。有什么不敢的？收好它。”
冰儿的手僵在原地，掌心的木盒烫得像火，却不敢再推拒。
披香殿，三更天
阿茵侧身躺着，眸子里映着帐外廊下彻夜不熄的宫灯，亮得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帐幔随之轻晃，带出一缕殿内安神香的冷冽气息，却半点压不下心头的辗转。
“狐狐，还是找个时间，去一趟清水镇吧。”
“宿主，你还是想结扈生啊？涂山夫人的心悸之症已然大好，连陈年的气郁都散了大半，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狐狐在识海中晃了晃，似是在替自家宿主琢磨这没来由的念头。
“话虽如此，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也对，宿主思虑周全。”狐狐见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那咱们过几日就动身？悄悄去悄悄回？”
阿茵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哎，咱们不是有传送术吗？是不是可以直接传送过去啊？”
“可以倒是可以，可这传送术快是快，却没法掩人耳目。”狐狐像小大人般强调：
“你想啊，前一刻还在披香殿坐着，下一秒突然没了影；
等从清水镇回来，又凭空出现在殿里，宫里的眼睛尖得很，保准会起疑，要是传到皓翎王殿下那里，反倒麻烦。”
阿茵顺着它的话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暗：
“也是，那就等璟提完亲后，回青丘前，再去吧。”
“恩，那就这么定了，等狐狸公子提亲的事一了，咱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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