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日子如温水煮茶，慢慢浸软了阿昭骨子里的紧绷。
从前她总是垂着眼，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惊扰了空气；
如今待得久了，嘴角竟常挂着浅淡的笑意，有时见巨昊在书房练字，还会凑过去打趣一句“王子这笔‘永’字，捺脚比昨日歪了些”。
这日午后，巨昊下朝回来，刚进院门便扬了扬手里的纸包，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轻快：
“阿昭，今日路过南市，见那家老字号蜜饯铺开了门，给你带了些。”
阿昭正蹲在廊下喂鸽子，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接过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糖霜，拆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捏起一颗琥珀色的糖糕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
“好吃吗？”巨昊靠在廊柱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恩！”阿昭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巨昊闻言，眼神柔了柔：“这么开心？那本王日后多带你去南市逛逛，你喜欢的糖糕、酥饼，或是布料、小玩意儿，只要你想要，都可以。”
阿昭捏着蜜饯的手一顿，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从前在死斗场，她连饱腹都是奢望，更别提“喜欢”二字。
如今竟有人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还说要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她吸了吸鼻子，把到了嘴边的“不用麻烦”咽了回去，只轻声道：“谢谢王子。”
巨昊见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更温：“跟随本王，不会让你吃不饱、穿不暖，这是本王能给你的安稳。
但你要知道，跟着本王，日后或许会很辛苦，可能要面对朝堂的纷争，甚至…危险。”
阿昭放下纸包，认真地看着他：“不苦。”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从王子把我从死斗场带出来，到现在的每一天，都是阿昭过过的，最好的日子。”
巨昊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半月后，天气渐渐转凉。
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枯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飘下来。
阿昭站在树下捡落叶，想夹进书页里当书签，一片叶子却恰好落在她的发间，卡在发髻边缘。
她正抬手想去够，头顶忽然覆上一片阴影。
巨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将那片落叶拈了下来。
他的动作自然又轻柔，带着熟悉的温度，阿昭的耳尖瞬间红了。
“天气凉了，总在风里待着容易着凉。”巨昊把落叶随手丢进旁边的竹筐，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我让人给你做了几身新棉袍，料子是城南织坊新出的厚缎，已经送去你房里了，记得多穿点。”
阿昭垂着眼，声音软软的：“多谢王子，总是为我费心。”
“你是本王的人，不费心你费心谁？”巨昊笑着打趣，转身时又叮嘱，“夜里风大，别等太晚，早些歇息。”
可这晚，阿昭却没早睡。
她知道巨昊要入宫参加宫宴，便在厅里点了盏灯，坐在桌边等他。
桌上温着一壶热茶，她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壶身，生怕茶水凉了。
直到三更天，院外才传来脚步声。阿昭立刻起身迎出去，只见巨昊披着一件沾了夜露的披风，脸色比往日沉了些，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子，你回来了。”阿昭连忙上前，想帮他解下披风。
可还没等她碰到披风的系带，巨昊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抱住。
他的动作有些急，力道也比平时重，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
阿昭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知道巨昊虽是三王子，却总被储君处处刁难——朝堂上被抢了功劳，私下里还要受些明嘲暗讽。
从前他回来，从未显露过半分委屈，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今夜，他抱着她，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
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委屈，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他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像是在汲取一丝温暖的慰藉。
阿昭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她没问宫宴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声道：“王子，辛苦了。桌上温着茶，我去给你倒一杯吧？”
巨昊抱着她，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恩”了一声。
他松开手时，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昭转身去倒茶，没看见巨昊望着她背影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算计，没有了冰冷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暖意。
他忽然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被他当作“刀”的姑娘，早已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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