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基地最下面一层是设备层,集中了电力与生态维持等系统。在基地正常运转之时,这一层自动化程度很高,基本无需人工干预。
当我进入其内,规整的布局,整齐排列的各类管线分布在四面八方。虽时光荏苒,跨越百年,却依然一尘不染,面貌如新。
不知是因我答对了密码,激活了基地内的动力系统,还是这一百年来其内部始终保持着能源供应,基地里灯火通明,完全不似一处被废弃百年的地下遗址,倒像是准备接受验收的竣工工程。
我沿着通道向前探寻着,有点漫无目的。这时我开始怀念起吴欣来,若是他在,一定会目标明确,不似我这等误打误撞。
况且他还有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颇多基地的信息。要知道会是这种境遇,我真应该提前要来仔细看看。眼下我只能独自一人穿梭于偌大的基地中,找寻着粘贴在墙壁上的指引牌。
这一层并没有我想要的,所以我必须进到上面,而这需要我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因为在吴欣的讲述中,“玉衡”基地是突然之间遭受灭顶之灾,基地中所有的人都没有机会逃脱。
这也就意味着百年之后,这上面的每一层都应该是尸骸遍地,白骨累累。这将是何等凄惨的一幅景象。想到这点,我心中不免又多增出几分悲慨,因为种种迹象表明,我的生父陆柏华的遗骨也在其内。
那么,我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找寻到他,找寻他可能为我遗漏的蛛丝马迹。至于之二,吴欣和巫黛或许有,但我并没有去想。
我找到了电梯间,但这里却没有恢复电力,或许是因为提供动力的核衰变电池模块能效有限,无法维持更大的用电需求。所以我需要去爬楼梯,还好安全通道就在不远处,我依着指示标牌很快便找到了一扇小门。
我顺着楼梯向上走去,心中渐渐产生出一份异样,觉得隐隐中总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和我想象的确实存在巨大差异,在进入基地的那一刻,我便察觉到了这种不寻常。这里没有遭逢大劫难后应有的混乱痕迹,看不出一丝破败与无序,除去静谧,我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死亡的气息。
但在一个世纪之前,这里曾有上百个鲜活的生命在绝望与痛苦中饮恨而终。他们的冤魂,他们的怨气,会在这短短的一百年中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吗?也许上面一层会给我答案。我虽也惧怕见到那骸骨累累的骇人场景,但这却符合我的预期,是我脑海中基地应有的样子。
我缘台阶而上,在第二层推开了那扇令我迟疑的防火门。然而期待中的场景并未出现,这令我万分诧异。我快步穿行于一列列金属机柜组成的矩阵中,辨识着它们的用途。柜中的设备都处于停机状态,唯有电源指示灯闪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此起彼伏地构成一个庞大却模糊的意象。
我站在大厅正中的位置环视四周,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应该就是“玉衡”基地的核心所在。而这些彼此连通、数量众多的机柜设备则构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而这正是“未知”项目绝密数据的安放之地。
但这里依旧整洁如新,见不到一丝被惊扰与破坏过的痕迹。同下面那层一样,这里找不见任何曾有人活动过的迹象,更别提那些我想象中尸骸遍野的凄惨景象。
我甚至觉得,在这已然沉睡百年的地下世界,空气似乎都比地表之上多出一丝甜意。然而这正常吗?两层如出一辙,难道基地在运行之初便将这两层完全封闭了起来,让其与其他层彻底隔绝?
这显然不可能,完全不符合逻辑!而且我也不相信在基地遭受灭顶危机之时,这里面的人还能遵守那些已经失去意义的条条框框,让自己束缚在毫无生机的囹圄之内。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几乎是跳着转过身来。因为我一下子辨识出了这个声音,居然是宇茗!
果然是她!此刻她就站在距离我二十米开外的一组机柜旁,清瘦的身姿,秀美的脸容,俊俏的马尾辫,素简的着装,一如既往,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就是这样的她,在我眼中却如魔鬼一般,让我恐惧不已。
我本能地退后一步,靠在一面机柜旁,保持着高度的警戒。我向四下张望着,判断着眼前的形势。
“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人。”宇茗没有动地方,声音轻柔,毫无敌意。
“你想干什么?”我谨慎地问道,“你把巫黛和吴欣怎么样了?”
“他们很好,我救了巫黛。”
“你救了巫黛?”我眼眉一挑。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如果继续待在那里,他会死的。”
我冷笑着哼出一口气,“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不重要。”宇茗依旧伫立不动,“有些事情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的认知并不是现实。”
“当然和想象得不一样!比如现在的你!”我愤怒地道,“你说你救了巫黛,可你为什么却要伤害他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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