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顶层的露天平台，在城市光害下算是一片难得的能看见星星的角落。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拂过林夕日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她身上披着渊的外套，坐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倒悬。
渊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将水递给她。
“喏，补充水分。复健师说你现在电解质平衡还很脆弱。”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但比起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松弛。
林夕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底微微一动。她小口喝着水，目光却悄悄瞟向身旁的男人。
月光和远处的霓虹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下颌线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些，看来她“逼”他好好吃饭的努力初见成效。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阴影。是怕这来之不易的现实依旧是一场梦？还是对过去三年的创伤心有余悸？
林夕放下水杯，决定做点什么。
“渊，”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你还记得，在‘心狱’最后那一刻，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决绝的、宣告与他计划彻底割裂的——“我拒绝”。那三个字，曾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转过头，看向林夕，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疑惑，点了点头。
林夕却没有看他，而是仰头望着星空，仿佛在回忆。
“我说，‘我的路，我自己来走。我的战斗，我自己来打。’”她复述着当时的话语，语气平静，“那时候，我是真的生气了。气你的自以为是，气你把我的意志当成可以随意编排的代码，气你……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爱’着我。”
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夕用眼神制止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终于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发现我那句话……其实说得不太准确。”
渊愣住了。
不准确？
林夕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了起来。她伸出手，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轻轻抚上他放在膝盖上的、微微攥紧的拳头，用指尖一点点将他紧绷的手指掰开，然后，将自己的手，坚定地、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那真实的、紧密的触感，让两人的心都微微一颤。
“你看，”林夕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在星空下晃了晃，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嗔，“‘我的路’？这明明就是‘我们的路’嘛！从实验室的相识，到‘心狱’里的生死纠缠，再到现实世界的重逢，还有前几天一起写的那个……嗯，虽然听起来有点中二，但确实是我们联手搞定的‘联合安全卫士’……”
她数着手指，一件件细数着，眼神越来越亮。
“哪一件，是能把你撇开的？你早就是我人生……不，是我跨越了虚拟与现实、生与死的人生Plus版本里，无法分割的‘BUG’……啊不对，是‘核心代码’了。”
她故意用着他们之间才能懂的术语，带着调侃，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所以，”她收敛了笑容，凝视着渊的眼睛，那双曾历经万千世界、看透人心诡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的光芒，“我要修正一下我当时的说法。”
她微微前倾身体，靠近他，声音轻柔却清晰地烙印在夜风里，也烙印在渊的心上：
“我们的路，我们自己来走。”
“我们的战斗，我们一起打。”
“无论是现实世界的柴米油盐，还是可能出现的、来自过去的小麻烦，”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脚下，仿佛能看到那些已被“驯服”的数据缝隙，“抑或是未来漫长岁月里任何未知的风雨……”
她将两人交握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我都希望，是你，在我身边。与我同在。”
这不是原谅，这是超越原谅的理解与接纳。这不是妥协，这是基于强大自信和深厚羁绊的、主动选择的并肩。
渊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动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听着她将他从“需要被反抗的掌控者”重新定义为“不可或缺的同行者”……
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太久的、混合着愧疚、恐惧、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眼眶瞬间通红，视线变得模糊。
他猛地伸出手，将林夕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真实的气息，身体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林夕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汹涌的情感。她没有挣扎，只是温柔地回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渊才稍微平复下来，但他没有松开她，只是将怀抱放松了些，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他在她耳边，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郑重的语气，低哑地承诺：
“好。”
“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与你同在。”
星空无言，见证着这跨越了生死与虚实的誓言。城市的光在远处沉默地闪烁，如同庆贺的烟火。
林夕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满足地弯起。
嗯，这样才对。
她的救赎，她的渊，终于从那个偏执疯狂的“创造者”和“系统”，变回了能与她十指相扣、并肩看星空的……恋人。
这感觉，比通关任何一个S级任务，都来得更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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