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市透着股烟火气，鱼蛋的香味混着霓虹灯光，把庙街的石板路染得五光十色。叶辰靠在咖喱鱼蛋摊的柱子上，看着穿红色旗袍的女人穿过人群，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旗袍开叉处的玉腿。
“程若芯，三年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他摸出烟盒，却被女人伸手夺过，烟盒被捏成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程若芯的红唇弯起个弧度，指尖划过他的警徽：“叶警官现在是体面人了，还抽这种廉价烟？”她的指甲涂着正红色，和旗袍的颜色相得益彰，“当年在越南丛林，你可是抢过我的雪茄。”
叶辰的喉结动了动。三年前在越南卧底，他和程若芯搭档过三个月，这个女人是国际刑警的线人，以珠宝商的身份游走在犯罪集团之间，手段狠得像把淬毒的刀。
“找我什么事？”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扫过她身后——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假装看首饰，耳麦线藏在衣领里，是程若芯的保镖，也是监视她的人。
“带你看样东西。”程若芯转身往巷子里走，旗袍的下摆扫过他的裤腿，带着股冷香，“七叔的笔记本，你拿到了？”
巷尾的废弃仓库里，老鼠在脚边窜过。程若芯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个加密硬盘，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绿光。“这里面是联胜和国际走私集团的交易记录，比七叔的笔记本全十倍。”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是七叔的侄女。”她的声音突然沉下来，红唇的颜色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诡异，“当年他把我送到国外，就是怕我被卷进这些脏事。现在他死了，这笔账，我得亲自算。”
叶辰的指尖在硬盘上划过，金属外壳冰凉。“黑狼已经被击毙，七叔的仇……”
“不止黑狼。”程若芯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当年下令杀他的，是联胜的幕后老板，一个连七叔都没见过的人，代号‘先生’。”
仓库的铁门突然被推开，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来，三个黑西装冲进来，枪口对准程若芯：“程小姐，该回去了，先生在等你。”
程若芯的脸色瞬间惨白，却猛地将硬盘塞进叶辰怀里，红唇贴近他的耳边：“硬盘密码是我的生日，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李sir。”
枪声响起时，程若芯突然推开他，自己迎了上去。子弹穿透她的旗袍，血花在红色的布料上绽开，像极了盛开的曼陀罗。
“抓住她！”黑西装们扑过来，却被程若芯的保镖拦住。混乱中，叶辰拽起中枪的程若芯往仓库深处跑，左臂的旧伤被牵扯得发疼，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她的旗袍上。
“为什么帮我？”他把她藏在通风管道里，撕开衬衫给她包扎伤口。
程若芯的呼吸越来越弱，红唇的颜色褪成苍白：“当年在越南，你替我挡过子弹……我欠你的。”她的指尖抚摸着他的眉骨，“告诉何敏，别像我一样，爱上不该爱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时，通风管道外传来警笛声。叶辰摸出硬盘，塞进靴筒，然后抱着程若芯的尸体走出去——黑西装们已经被保镖解决，地上的血迹在月光里泛着黑红。
李sir带着特警队赶到时，叶辰正蹲在地上抽烟，烟圈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程若芯的脸。“她是国际刑警的线人，代号‘红雀’。”
李sir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目光落在程若芯的尸体上：“先生的线索，断了。”
“没断。”叶辰把硬盘扔过去，“她说是七叔的侄女，知道先生的存在。”
回到警署时，技术科正在破解硬盘。叶辰坐在值班室，看着程若芯的档案——父母早亡，被七叔收养，二十岁留学法国，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越南，身份是珠宝商。档案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边缘很整齐，像是最近才撕的。
“叶哥，密码不对。”技术科的小王满头大汗，“试了所有可能的生日，都提示错误。”
叶辰的心里咯噔一下。程若芯不会骗他，除非……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越南，她喝醉了说过，自己的生日其实是被七叔改的，真正的生日，是她母亲的忌日——七月初七，七叔的忌日也是这一天。
“输七月初七。”
硬盘解锁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不仅有交易记录，还有段视频，画面里的人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却能看到他左手戴着枚玉扳指，和李sir的那枚一模一样。
叶辰的指尖突然冰凉。
凌晨时分，他去了圣育强中学。何敏的宿舍还亮着灯，她正趴在桌上改试卷，晨光落在她的发顶，像镀了层金。
“回来了？”她抬头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我给你留了粥，在保温桶里。”
叶辰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程若芯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她给了我一个硬盘，里面有先生的线索。”
何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多想，李sir会处理的。”
“如果……如果线索指向自己人呢？”
何敏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不管是谁，犯了法都该受罚。就像你教学生的那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程若芯的照片上——那是三年前在越南拍的，她穿着白色长裙，笑得像个普通女孩，和现在判若两人。叶辰摸出硬盘，突然觉得这小小的金属块，比任何炸弹都沉重。
他知道，程若芯用命换来的线索，会掀起比台风更猛烈的风暴。而他，必须站在风暴中心，不管对面是谁，都要问出个答案。
因为这是程若芯的仇，是七叔的仇，也是他作为警察，必须要算的账。
宿舍外的凤凰花被风吹落，贴在窗户上，像几滴凝固的血。叶辰握紧怀里的硬盘，突然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但只要想到身后有何敏的灯，再黑的夜，他都敢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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