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市刚摆开摊子，阿杰就拎着个油纸包冲进了藏珍阁。油纸里的烧鹅油汁浸透了牛皮纸，在红木柜台上洇出片油渍，引得洪光在后面直骂“小兔崽子不懂事”。
“叶哥，蒋先生在看守所里翻供了！”阿杰的声音带着急颤，手里的烧鹅腿差点掉在地上，“他说抗凝血剂是你逼他做的，还说你收了他三百万保护费，账本都被你销毁了！”
叶辰正用软布擦拭那枚鸽血红戒指，闻言动作顿了顿。戒指内侧的“何”字被磨得发亮，何敏的弟弟何强昨晚刚被抓进警局，审了不到三小时就全招了——当年确实是他偷了叶辰的卧底报告，卖给蒋先生换了笔赌资。
“他想拖我下水。”叶辰把戒指放进丝绒盒，“蒋家在港城的根基太深，他知道只要翻供，就能把案子拖进死循环。”
洪光拄着拐杖从后堂出来，手里的紫砂壶盖碰撞出轻响。“今早警务处的老朋友来电话，说上面有人在给重案组施压，要求重新调查你。”他把茶杯推过来，茶叶在热水里翻腾，“这是想把水搅浑，好让蒋先生趁机脱身。”
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何敏停在台阶下，裙角沾着些粉笔灰。她手里的保温桶冒着热气，显然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李sir被停职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刚才去警局送资料，看到他收拾东西出来，说有人举报他包庇你。”
叶辰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李sir是他在警校的教官，当年力排众议推荐他做卧底，现在却因为他被牵连。
“蒋先生的律师下午去见了何强。”何敏的指尖在保温桶把手上划着圈，“我托人打听，说何强突然改口，说你早就知道他卖报告的事，还跟他分了钱。”
“放屁！”阿杰把烧鹅往桌上一拍，油汁溅得到处都是，“何强那混蛋当年欠了一屁股赌债，还是叶哥帮他还的！现在倒打一耙——”
“他是被人逼的。”叶辰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街角的路灯下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假装看手机，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藏珍阁。是蒋家的人，这几天天天在附近打转。
“得去会会何强。”叶辰抓起外套，左臂的绷带还没拆，动作幅度大了就钻心地疼，“他知道蒋家的软肋，只要他肯说实话，就能给蒋先生致命一击。”
“不行！”何敏突然站起来，保温桶在柜台上撞出闷响，“看守所现在就是个陷阱！蒋家的人肯定在里面等着抓你把柄，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黑锅扣死？”叶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软下来，“何敏，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我弟弟闯的祸，我凭什么不管？”何敏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要不是我把他护得太好，他也不会染上赌瘾！现在连累你和李sir，我——”
“跟你没关系。”叶辰把丝绒盒塞进她手里，“这戒指你收好，是蒋家洗钱的关键证据。我去去就回，相信我。”
看守所的探监室里，何强穿着囚服缩在椅子上，眼眶青黑，显然挨过打。看到叶辰时，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见了鬼。
“蒋家的人打你了？”叶辰坐在对面，隔着厚玻璃看着他，“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何强的喉结滚了滚，眼神躲闪。“不是他们……是我自己想通了。”他的声音发飘，“叶哥，你就认了吧，蒋家我们惹不起的……”
“我认不认，蒋家都不会放过你。”叶辰的手指敲着桌面，“你以为他们保你出去，会让你活多久？当年帮他们做事的人，哪个有好下场？”
何强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敏为了你，这几天跑遍了港城的律所。”叶辰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她把准备买房的钱都取出来了，想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你就这么回报她？”
探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进来，亮了亮证件。“时间到了。”他们架起何强就往外拖，动作粗鲁得像拎小鸡。
“等等！”何强突然挣扎起来，眼睛通红地看向叶辰，“蒋先生在太平山的别墅里藏了本真账本！他说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藏在……藏在书房的关公像底座里！”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便衣突然捂住他的嘴，往他脖子上扎了一针。何强的身体瞬间软下去，像摊烂泥似的被拖走了。
叶辰猛地站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那两个便衣看他的眼神带着冷笑，显然是故意让他听到这话，又故意用这手段警告他。
走出看守所时，天色已经擦黑。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蒋先生儿子蒋天养的脸。“叶警官倒是好手段。”蒋天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可惜啊，何强刚才在号房里‘突发心脏病’，没抢救过来。”
叶辰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你们杀了他？”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蒋天养笑了，嘴角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他是畏罪自杀。对了，何老师刚才去太平山别墅了，说要亲自去找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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