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马夫现在何处?”
“就在西厢料房。但他年纪大了,耳朵背,说话也不利索,你得有点耐心。”胤祥顿了顿,认真看着楚宁,“楚宁,辛者库的事水深,你一个姑娘家,别卷得太深。”
楚宁感激地福身:“奴婢明白。多谢十三爷提点。”
胤祥摆摆手,恢复爽朗神色:“走,我带你去见见赵马夫。”
两人往西厢料房走去。路上,楚宁又问:“十三爷,您可知……宫里谁与药材打交道最多?除了御药房的人。”
“药材?”胤祥想了想,“各宫娘娘的小厨房有时会自己煎药,但药材都从御药房领。要说私底下……”他压低声音,“有些太监宫女会从宫外夹带些偏方药材,这是犯禁的,但屡禁不止。你怎么问这个?”
楚宁犹豫一瞬,还是道:“贵妃娘娘的药,似乎有些不对。”
胤祥脸色微变:“这话可不能乱说。”
“奴婢知道轻重。”楚宁点头,“所以只敢与十三爷说。”
说话间,已到料房门口。胤祥推开门,一股干草和陈年木料的气味涌出。屋里昏暗,靠窗的草堆上坐着个老汉,满头白发,正低头搓麻绳。
“赵老爹。”胤祥唤了一声。
老汉缓缓抬头,眼神浑浊,看了半晌才认出胤祥,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十三爷……您来啦。”
胤祥拉着楚宁进屋,关上门,这才道:“赵老爹,这位是承乾宫的楚宁姑娘,想问问辛者库旧事——二十四五年间的。”
赵老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搓麻绳的手停下来,昏花的老眼盯着楚宁,看了很久。
“辛者库……”他哑声开口,“那可是……吃人的地方。”
楚宁蹲下身,与赵老爹平视:“老爹,您可记得康熙二十四年,辛者库有个姓李的宫女?”
赵老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下头,继续搓麻绳,但手在抖:“李……李氏。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是怎么死的?”楚宁轻声问。
“悬梁……说是悬梁。”赵老爹的声音更哑了,“可那天晚上……我当值巡夜,听见她屋里有人说话。”
“谁?”
“听不清……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赵老爹抬起头,眼中浮现恐惧,“后来……后来天快亮时,我就看见她挂在梁上了。脖子……脖子上有掐痕。”
楚宁屏住呼吸:“您报了吗?”
“报了……管事张公公来看了一眼,就说‘是自尽,别多事’。”赵老爹苦笑,“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个罪籍奴才。”
“那李氏……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她有支玉簪?”
赵老爹愣住了。他呆呆看着楚宁,良久,才缓缓道:“你……你怎么知道?”
“真有?”
“有。羊脂白玉的,雕着莲花。”赵老爹喃喃道,“她宝贝得很,从不戴,只贴身藏着。我问过她哪来的,她不说……只说是一个‘贵人’给的。”
“贵人是谁?”
“不知道。她只说……那贵人对她有恩,但她对不起贵人。”赵老爹闭上眼,“后来她死了,簪子不见了。有人说……是被那贵人拿回去了。”
楚宁的心脏狂跳起来。李氏口中的“贵人”,很可能就是佟贵妃。可贵妃为何要给一个辛者库宫女如此贵重的玉簪?李氏又为何说“对不起贵人”?
“老爹,李氏死前,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宫里出过什么事?”
赵老爹努力回忆:“那阵子……宫里确实不太平。先是辛者库失窃,丢了金玉器物,查来查去没结果。然后……好像是哪位娘娘病了,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处置了好几个御医。”
“哪位娘娘?”
“记不清了……好像是……佟主子?”赵老爹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楚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块染血的旧布一角——她昨夜特意撕下的一小条,不显眼:“老爹,您可见过这样的布?”
赵老爹凑近看了看,昏花的眼睛忽然睁大:“这……这是辛者库宫女用的细棉布。当年……每季发两身。”
“您确定?”
“确定。这织法……我认得。”赵老爹的手颤抖起来,“姑娘,这布你从哪来的?”
楚宁没有回答,反而问:“李氏死时,身上可有什么东西?除了玉簪。”
赵老爹皱眉想了很久,忽然道:“有……有个小布包,里面好像……包着几根头发。黄色的头发。”
“黄色?”
“嗯,不像咱们黑发,是浅黄色的,卷曲的。”赵老爹比划着,“像是……像是洋人的头发。”
楚宁心中一震。康熙年间,宫中确有西洋传教士,但一个辛者库宫女,怎会有洋人的头发?还珍重地收在布包里?
“那布包后来呢?”
“不见了。和她其他东西一起……都被收走了。”赵老爹叹了口气,“姑娘,你打听这些,是要翻旧案吗?”
楚宁还未答话,料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十三爷,楚姑娘,乾清宫来人了,说皇上传楚姑娘即刻去南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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