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豪就站在一旁，神情淡然。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眼前这场足以载入白石城史册的政治秀，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一个商人。
一个完成了自己工作的旁观者。
当阿纳托利的讲话结束，现场气氛被推向高潮时，交接流程被迅速完成。
周正豪在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对身旁的娜塔莉娅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通知亚历山大，按计划行事。”
娜塔莉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拿出了卫星电话。
周正豪则走向安德烈。
“将军，我们的交易，完成了第一步。”
安德烈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许多，他重重地拍了拍周正豪的肩膀。
“剩下的款项，等紧急状态一解除，我会立刻安排！”
“我等你的消息。”
周正豪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对着沈劲松等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我们走。”
一行人迅速登车，在广场上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调头，驶离了这片风暴的中心。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别墅的路上。
身后的喧嚣与骚动，被远远抛开。
周正豪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结算，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
等待这座城市。
尘埃落定。
白石城的电力系统，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恢复得缓慢而迟滞。
但电视信号，却以惊人的速度，强行覆盖了全城每一个还能亮起的屏幕。
画面中的男人叫维克多。
在动荡之前，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主流媒体上，一张彻头彻尾的陌生面孔。
此刻，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站在一面崭新的国旗前，声音沉稳地向全国宣告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秩序的开端。
讲话内容并无新意。
无非是稳定，承诺，以及一个虚无缥缈的光明未来。
周正豪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娜塔莉娅为他端来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电视里，维克多的讲话结束，画面切换。
安德烈与阿纳托利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新闻播报员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激昂语调，赞扬着他们在稳定城市局势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那场广场上的物资分发，被官方定义为“新政府赢得民心的奠基石”。
益丰源的方便面和牛奶，在新闻特写镜头里反复出现，成了新秩序最亲民、最接地气的符号。
就在这时，周正豪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通电话，声音平淡。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安德烈夹杂着疲惫，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先生，维克多先生的讲话，你应该看到了吧？”
安德烈开门见山。
“看到了。”周正豪的回答同样简洁。
“那么，是时候谈谈我们的尾款了。我和阿纳托利在城西的橡树庄园等你。”
“好。”
挂断电话，周正豪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
“娜塔莉娅，准备一下。”
“是。”
“沈队。”
周正豪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如雕塑般沉默的沈劲松。
“豪哥，请吩咐。”
“你带人守在庄园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沈劲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重重点头。
“明白。”
橡树庄园，白石城最负盛名的豪宅之一。
在刚刚平息的动荡中，这里奇迹般地未受任何波及。高大的铁门与茂密的树篱，将庄园内外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正豪的车辆在门口缓缓停下。
阿纳托利竟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便装，少了几分军人的肃杀，多了几分政客的精明。
“周先生，欢迎。”
阿纳托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但并不亲热。
周正豪与他握了握手，只带了娜塔莉娅一人，走进了庄园。
身后，沈劲松和他的队员们没有下车，车辆迅速散开，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在庄园外围占据了几个关键的警戒点。
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走进一栋三层高的古典建筑。
安德烈正坐在客厅的壁炉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
看到周正豪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是远比亚历山大真切的笑容。
“我的朋友，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他大步上前，给了周正豪一个用力的拥抱。
周正豪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便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三人分宾主落座。
没有多余的寒暄，安德烈将酒杯重重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直入主题。
“按照约定，我们用鹰元结算。”
他紧盯着周正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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