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着周正豪，嘴巴半张，喉咙干得发烫，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吞下整个呼市乳品总厂。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化作一道道滚雷，反复轰鸣，震得他神智恍惚，天旋地转。
周正豪却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姿态写意地重新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草原夜晚深入骨髓的凉意。
他放下茶杯，视线落在依旧没有回神的牛根生身上，声音平淡地响起。
“老牛，做企业，尤其是食品，什么最重要？”
这个问题像一瓢冰水，从牛根生的头顶猛地浇下，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绷紧。
他嘴唇哆嗦着，凭着本能回答。
“是……质量？”
“是安全。”
周正豪纠正了他，语气里再无半分闲适，每一个字都透着金属般的森严。
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欣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警告。
“从一滴奶的源头，到生产线上的每一道工序，再到包装，到运输，任何一个环节，都绝对不能出问题。”
“我要的，不是一个在蒙省给我赚钱的分公司。”
“我要的，是一个能代表华夏最高标准的乳品帝国！”
“我们的奶，将来是要给全国家家户户的孩子喝的。”
“我们的奶粉，是要让天底下当爹当妈的，闭着眼睛买都一百个放心！”
周正豪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字字句句都砸在牛根生的心脏上。
“这个底线，谁要是敢碰……”
他话音一顿，目光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我亲手把他送进去，让他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
牛根生浑身剧烈一颤。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他听懂了。
这不是商业上的警告，这是赌上身家性命的军令状。
“噌！”
牛根生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开，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啸。
他对着周正豪，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声音嘶哑，却蕴含着一种将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决绝。
“周总，您放心！”
“我牛根生，拿我这条命给您担保！”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从我手里出去的任何一滴奶，都绝对对得起良心！”
周正豪看着他，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牛根生的肩膀。
“回去就去办离职，这边，马上就要开工了。”
“等蒙省的盘子稳住，后面，还有更大的舞台在等你。”
牛根生用力点头，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红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扭转了。
……
敲定所有细节，周正豪没有在蒙省久留。
他只打了一个电话，便直接从东北调拨了一批积压的粮食，作为牛根生盘活工厂、稳定人心的第一笔启动资源。
至于生产线的引进与搭建，则有更专业的团队负责对接。
做完这一切，他踏上了返回东北的专车。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无垠的草原，渐渐变成了熟悉的黑土地。
傍晚时分，车子稳稳停在正豪集团食品厂的大门口。
空气里，飘散着粮食发酵与烘烤过后，独有的香甜气息。
周正豪刚下车，办公室主任就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过来。
“周总！您的国际长途！对方说是叫娜塔莉娅，非常紧急！”
周正豪的脚步停住了。
娜塔莉娅。
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紧急的方式联系自己，绝不是小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一把抓起了那支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的话筒。
“我是周正豪。”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娜塔莉娅急促到变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混乱，似乎有警笛声一闪而过。
“周！出大事了！”
“白石城……白石城已经全城戒严！”
周正豪的瞳孔微微收缩。
“说具体。”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仿佛这股镇定能通过电流，传递到千里之外。
“街上全是军车和士兵！所有路口都设了关卡，广播里在循环播放一份《告人民书》，但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政务宫那边的所有电话都打不通了！安德烈和亚历山大彻底失联！”
“他们之前交代过，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就立刻通知你！他们急需一批高品质的物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周正豪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白石城，戒严，军管，八月中旬。
几个词汇在他脑海里瞬间串联，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轰然展开。
那场席卷整个红色帝国的风暴，终究是来了。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娜塔莉娅，别慌，听我说。”
“保护好自己，不要出门，不要相信任何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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