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笔。
故什么?
故等死?
他想了想,继续写:
“故,待验。”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
待验。
以前写这两个字,是等着看别人的灾劫应验。
现在,是等着看自己的死期应验。
真讽刺。
他合上应验簿,锁进抽屉。
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买早点的,送孩子的,热热闹闹。
苟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锁了铺门,往巷子外走。
老刘在制辣椒,看见他,喊:
“半仙,吃面不?”
苟得摆摆手,没停。
他走出巷子,走上大街。
街上更热闹,车马喧哗,人声鼎沸。
他慢慢走,边走边看。
看卖糖人的老头,手巧,捏什么像什么。
看早点摊蒸笼里的白气,袅袅升起。
看孩子们追着跑,笑声清脆。
看太阳升高,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这一切,都挺好的。
活着,挺好的。
可惜,他活不久了。
苟得走着走着,走到玉带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脏,泛着绿沫,气味难闻。
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浑浊的河水,忽然想,如果跳下去,会不会死得舒服点?
可卦象说是“利刃穿心”,不是淹死。
躲不过的。
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他看了一眼,铺子里挂满铁器,菜刀、镰刀、剪刀……还有一把长长的、薄薄的裁纸刀,和他家里那把很像。
利刃。
穿心。
他快步走过,不再看。
回到铺子,已经是中午。
老刘又送了面来,放在门口,已经凉了。
苟得拿进来,也不热,就这么吃。面糊了,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吃完,他洗了碗,放回门口。
然后他上楼,从床底拖出那个瓦罐。
打开,里面是钱,一沓一沓,用油纸包着。
他数了数,四万。
加上银行的两万,正好六万。
离六十六万,还差六十万。
苟得把钱放回瓦罐,塞回床底。
然后他躺到床上,看着低矮的房顶。
三十天。
他还有三十天。
这三十天,他要做什么?
等死吗?
还是……做点什么?
他想起分魂,想起那些被应劫的人,想起张寡妇脖子上的勒痕,想起李锐掉下去的背影。
如果他要死,那分魂也得死。
不能再让分魂出去害人了。
可是,怎么让分魂死?
分魂就是他,他死了,分魂不就死了吗?
不对。
万一他死了,分魂没死,反而占了身体呢?
那不就等于……分魂活了,他死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苟得坐起来,抱着脑袋,使劲想。
可越想,脑子越乱。
最后,他放弃了。
先睡一觉吧。
睡醒了,也许就有办法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他没做梦。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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