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债’……很多‘债’……”
“‘它们’……都闻到了……”
“梳子……给你……”
“三天……”
“带着梳子……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或者……”
雾气轮廓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那张隐约的面孔上,似乎浮现出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
“留下来……还债……”
话音落下,漆黑的雾气猛地向内一缩,如同被井口吸了回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井水恢复了平静,只是颜色依旧暗红。院子里那股浓烈的恶臭,也飞快地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土腥和血腥味。
阳光重新变得刺眼起来。
崔大牛瘫在墙根下,浑身冷汗已经湿透。
脑子里嗡嗡作响,回荡着那女鬼最后的话语。
“债”?什么债?玄虚子的?那淹死小孩的?还是……他用那些头发胡乱做法,惹来的?
“它们”都闻到了?“它们”是谁?
三天……离开这里……
他看向地上那把沾满泥土的桃木梳子。这就是报酬?或者说……是另一个陷阱?
他咬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那把梳子爬去。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他的手指碰到了梳子冰冷的木质。
握住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远的、女子的叹息,带着水汽,消散在午后的热风里。
崔大牛把梳子死死攥在手里,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
李寡妇还晕在旁边。
远处似乎传来了人声,大概是跑掉的邻居叫了人回来。
不能再留了。
崔大牛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梳子塞进怀里,和那本册子、那两包头发放在一起。然后,他抓起那截掉在地上的狗骨头,挣扎着站起来,甚至没去看一眼井里的刘屠户和李寡妇,踉踉跄跄,拖着几乎废掉的双腿,朝着与镇子相反、通往更深山林的偏僻小径,头也不回地挪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像一个仓皇逃离地狱的幽魂。
他怀里揣着那把用一条人命换来的桃木梳子,也揣着那句“三天”的警告,和“还债”的诅咒,一头扎进了前方未知的、或许更加险恶的莽莽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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