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窝头,又看看怀里的钱。
现在,他是有钱人了,至少暂时是。
他可以去镇上,吃碗热腾腾的肉丝面,买两个刚出笼的大肉包子,甚至……扯几尺厚实点的布,做身能过冬的衣裳。
这个念头让他枯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下一刻,更深的茫然和恐惧就攫住了他。
然后呢?吃完喝完,穿上新衣,然后呢?回道观?那道观还能回吗?不回,他去哪儿?继续在镇上摆摊算命?
可“悬卵子”这个名号,昨晚被那老鬼吼得山响,会不会已经“出名”了?万一那丧子的妇人发现她儿子的胎发根本没用来做法事,反而被他拿来搞了邪门歪道,会不会找他算账?还有那个掉了魂的孩子家,万一“叫魂”不灵……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路了。
山下小镇,因为他的胡搞和那老鬼的“宣传”,可能已经变得不安全。
山上道观,是鬼窟。天地之大,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问题……他能去哪儿?
不,不一样。
他现在怀里有钱,有这本邪门的册子,还有……那两包头发。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一点用歪门邪道也能折腾出点动静的门道。
虽然危险,虽然可能遭报应,但……这世道,老老实实就不危险,就不遭报应了吗?
他爹掉进冰窟窿,他娘血崩而死,他流浪挨打,被牛踢断腿,哪一桩是“报应”?不过是命比纸薄,运比屎臭。
一股混着绝望、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慢慢从他心底滋生出来。
他吐掉嘴里干硬的窝头渣,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道袍,尽管它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又沾满了夜里的泥污和血迹。
他挺了挺瘦骨嶙峋的胸膛,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底气”。
他决定,下山。但不是去他昨天摆摊的那个街口。
他绕了点路,从镇子另一头进去,尽量避开可能认识“悬卵子”的人。
他先找了个早点摊子,奢侈地要了一碗加肉沫的豆腐脑,两根油条,狼吞虎咽地吃了,热食下肚,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人也仿佛活过来大半。
吃完,他抹抹嘴,付了钱。
摊主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看他这身打扮和饕餮的吃相有些不搭。
崔大牛心里一紧,赶紧低头走开。
他在镇上转悠,找到一家门脸更小、更不起眼的杂货铺,买了些东西:更多的黄裱纸,一盒劣质朱砂,一小包据说能辟邪的干艾草,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摊主说是“虎骨”,便宜处理,崔大牛估计是狗骨头,但也买了。
最后,他还买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劣质护身符,木头刻的,粗糙得很,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摊主说开过光。
崔大牛不信,但还是买了,挂在脖子上,冰凉的一块贴着胸口,多少算个心理安慰。
采购完,他怀里又瘪下去一块。
但他觉得,这些东西,可能比钱更有用……在他现在这种境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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