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掐算”的样子,在外人看来,更是充满了滑稽感。手指僵硬,动作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在推算,不如说是在搓泥丸。吴忠看着他这副模样,刚刚升起的一丝丝侥幸心理又沉了下去,眼神更加灰暗。
突然,莫生猛地睁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混合着“震惊”和“了然”的表情,仿佛真的窥探到了什么天机!他指着吴忠,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而急促的声音说道:
“无量天尊!居士!贫道……贫道算到了!你儿……你儿吴永,他……尚存一丝生机!”
“什么?!”吴忠浑身剧震,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稻草!“大师!您……您说的是真的?!我儿子他真的还活着?!”他激动得想要上前抓住莫生的手,却被莫生身上那股味道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莫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报纸高帽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扶正,继续用那种神棍般的语气,语速飞快地说:“然也!然也!但……但是!情况万分危急!贫道算得,你儿虽侥幸未死于爆炸,却被困于井下某处绝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命悬一线!他那一缕生魂,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了!若不及时施救,恐怕……恐怕再过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矣!”
“半日?!”吴忠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这“半日”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凉。“半日……大师!半日时间,我连矿上都赶不到啊!更别说组织人力下井搜救了!矿上……矿上他们根本不会再派人下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直跺脚,刚刚看到的一点光亮,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莫生扮演的“神算”角色,开始进入了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超常发挥”阶段。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一种“舍我其谁”的姿态,说道:“居士莫慌!贫道既然算到此劫,自有破解之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故作高深道:“其一,你儿阳寿本该今日尽,但念在你父子情深,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愿以自身微末道行,施展‘延命续魂术’,强行将他那即将熄灭的魂灯,再延续三日!这三日,便是你救他的唯一时机!”
“延命三日?”吴忠听得目瞪口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此刻他愿意相信任何奇迹。
“其二,”莫生继续他的“表演”,“关于矿上不肯派人搜救之事……此乃人劫,亦有解法。”他抬手指向东边,“你且听好!从此处往东,行约三里地,路边会有一七旬老妪,因脚下窨井盖被盗,会失足跌入下水道中!”
吴忠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又扯到老太太掉下水道了?
莫生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需即刻前往,将其救出。此老妪并非寻常百姓,你救她,便是结下善缘。她感念你的恩情,必会与你攀谈。届时,你将你儿之事,以及矿上推诿之情,如实相告。切记,务必相告!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天方夜谭,充满了荒诞和不可置信。吴忠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年轻人,心中疑窦丛生。延命续魂?预测老太太掉下水道?这听起来比那些骗钱的神棍还不靠谱!可是……可是儿子那微弱的呼救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万一呢?万一这疯子……不,这位大师,真有几分邪门呢?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有什么不能尝试的?
想到这里,吴忠把心一横。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他最后的一点钱。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钱),递向莫生,语气复杂地说:“大师……虽然您卦幡上写着‘不准不收钱’,但若……若事情真如您所说,我儿得以生还,您便是我们吴家的大恩人!这点钱不成敬意,先当做香火钱,事后吴某必有重报!”说完,他对着莫生这个看起来极度不靠谱的“神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抱着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朝着莫生所指的东方,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莫生接过那张一百元,手都有些颤抖。这是他“开业”以来,第一次收到“报酬”,而且数额如此之大!他看着吴忠消失的方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刚才那番话,几乎是他把《仙人指路》里所有能联想到的玄乎概念,加上自己的胡编乱造,硬凑出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延命续魂,什么预测老太太掉坑,纯粹是信口开河!他现在只希望吴忠发现不准后,别回来找他算账就好。
然而,世间的事,有时就是如此巧合,或者说,荒谬。
吴忠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沿着向东的小路疾走。大约走了三里地,果然看到前方路边围了几个人,隐约传来呼救声!他心中一惊,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真的掉进了一个没有盖子的下水道里,正卡在中间,上下不得,吓得脸色惨白。吴忠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和几个路人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老太太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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