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找啥?莫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找粮食。孙二娘说着,从土里抠出一粒被遗漏的麦子,看,这是麦子,磨成面就能做馍馍。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找。小手冻得通红,却认真地扒拉着土块。
日头升高时,她们已经转了三四块地。布袋里才装了浅浅一层麦粒,还不够煮一顿粥。孙二娘直起酸痛的腰,望着空旷的田野发愁。
这时,远处走来几个同样捡粮食的妇人。她们看见孙二娘,立刻绕道走,还指着她窃窃私语:
看,灾煞又来了!
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
有个妇人甚至朝她啐了一口:真是阴魂不散!
孙二娘低着头,把莫生的脸按在自己肩上。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娘,她们为啥骂我们?
没事,孙二娘强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咱们去那边找。
她带着莫生走到更偏远的田里。这里土地贫瘠,收成不好,遗落的粮食反而多些。莫生很快就找到了几穗被遗忘的稻谷,高兴地举给娘看。
莫生真能干!孙二娘亲亲儿子冻红的小脸。
日头偏西时,她们终于捡了小半袋粮食。孙二娘掂量着布袋,心里盘算着:这些麦粒和稻谷,掺上野菜,够吃三五天了。
回家的路上,遇到个赶车的老汉。老汉看她们可怜,让她们搭了段车。莫生第一次坐马车,兴奋地东张西望。孙二娘看着儿子天真的笑脸,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秋雨一场接一场,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孙二娘带着莫生,几乎踏遍了镇子周围所有的田地。能捡的粮食越来越少,有时候转悠一整天,布袋还是瘪的。
这天,她们在镇子最北边的一块地里捡苞谷。这块地的主人收得急,地里还散落着不少包谷粒。莫生蹲在地上,小手冻得通红,却认真地一粒粒捡着。
娘,看!他突然举起一个完整的包谷棒子,小脸上满是惊喜。
孙二娘接过来一看,是根被遗漏的小包谷,虽然个头不大,但颗粒还算饱满。她高兴地亲了亲儿子:莫生真厉害!今晚咱们煮苞谷粥吃!
孩子开心地笑了,继续在地上寻找。
日头偏西时,她们正准备回家,突然来了几个半大孩子。为首的是个胖小子,指着莫生嚷嚷:小灾星!把我家包谷放下!
孙二娘赶紧把莫生护在身后:孩子,我们是在地里捡的......
捡的?那是我家地里的!胖小子说着就上来抢布袋。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打灾煞!打灾煞!
石子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孙二娘把莫生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着。一块尖利的石子划破了她的额头,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莫生吓得大哭。
孙二娘咬紧牙关,抱起儿子就跑。孩子们在身后追着,叫骂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一直跑到镇子边上,那些孩子才罢休。孙二娘瘫坐在路边,看着被扯破的布袋和撒了一地的粮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莫生用小手给她擦眼泪:娘不哭,莫生乖。
孙二娘把儿子搂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个秋天,她们连最后一点活路都要被堵死了。
霜降过后,田地里彻底没了可捡的东西。孙二娘只好带着莫生去菜市场,捡些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菜市场的摊主看见她们,都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去去去!别影响做生意!
有时能捡到几片发黄的白菜叶,有时只能捡到些烂菜帮子。有次莫生饿极了,捡起一个烂了一半的萝卜就要往嘴里塞,被孙二娘慌忙夺下。
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她说着,把自己的衣角塞给孩子吮吸。
莫生吮着娘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摊子上热腾腾的包子。孙二娘心酸得不行,掏出最后五毛钱了个最小的包子。
吃吧。她把包子递给儿子。
莫生却把包子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娘也吃。
孙二娘接过那半拉包子,和着眼泪咽下去。她知道,更难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孙二娘正在菜市场捡菜叶。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把地面染白了。摊主们忙着收摊,把不要的烂菜叶随意扔在地上。
孙二娘赶紧去捡,手冻得通红,几乎握不住东西。莫生跟在她身后,小脸冻得发紫,不住地打哆嗦。
娘,冷......孩子带着哭腔说。
孙二娘把捡到的菜叶塞进布袋,抱起儿子就往家跑。雪越下越大,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破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像随时都要倒塌。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寒风从墙缝钻进来,把仅存的一点热气都带走了。孙二娘生起火,但柴火是湿的,冒出的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她把最后一把玉米面煮成糊糊,和莫生分着吃了。孩子饿极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娘,还饿。莫生眼巴巴地看着空碗。
孙二娘别过脸去: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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