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又有人敲门。是街口的王婆婆,端着一碗米粥。
听说孩子病了,王婆婆把粥递给她,趁热吃。
孙二娘感激地接过碗,却听见王婆婆低声说:二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这孩子,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要请个道士......
不用了,孙二娘打断她,我的孩子很干净。
王婆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孙二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看着碗里的米粥,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夜色渐深,孙二娘把米粥热了热,喂给莫生吃。孩子吃得很香,小嘴吧嗒吧嗒的。看着儿子天真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无论外人怎么说,这孩子都是她的一切。
莫生,她轻声说,娘一定会把你养大。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娘的好孩子。
窗外,一轮新月升起,清冷的月光照进破屋,照在母子俩身上。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
莫生的病反反复复,拖了七八天才见好。这些天孙二娘几乎没合眼,白天煎药喂饭,晚上守着孩子,生怕一不留神病情又加重。
这天清晨,莫生终于退烧了,小脸上有了血色。孙二娘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饿。家里能吃的都吃完了,她必须出去找点吃的。
莫生乖,娘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她把孩子裹好,轻轻放在炕上。
莫生似乎知道娘要离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放。孙二娘心一软,只好把儿子背在背上。孩子病刚好,身子还很虚弱,她得带着一起出门。
第一站是镇上的米铺。孙二娘攥着仅有的几张毛票,想买点米。米铺老板看见她,脸色就不太好。
二娘啊,老板一边量米一边说,不是我说你,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万一传染了病气......
孙二娘没说话,接过米袋就要走。老板却叫住她:听说你家孩子叫莫生?这名字可不吉利啊......
她加快脚步离开,还能听见身后米铺老板和客人的议论声:茅坑里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命......
接下来去菜市场,情况更糟。卖菜的大妈看见她过来,直接收起摊位:今天的菜卖完了!另一个摊主更过分,在她经过时往地上啐了一口:晦气!
孙二娘咬着牙,走到市场最角落的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老翁,正在收拾烂菜叶。
大爷,她小声问,这些菜叶还要吗?
老翁抬头看她一眼,叹口气:拿去吧,反正也是要扔的。
她感激地接过菜叶,老翁却压低声音说:闺女,听我一句劝,少带孩子出来。这世道......人心坏啊。
回家的路上,孙二娘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妇人拉着孩子躲开,有男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莫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在她背上不安地扭动。
不怕,莫生,她轻声安慰,娘在呢。
但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第二天她去找活计时,才发现之名已经传遍了全镇。
洗衣坊的老板娘直接把她轰出来:带着个灾星来洗衣?客人的衣裳还要不要了!
绣庄的女工见她来了,集体停下手中的活计。管事的老嬷嬷板着脸说:二娘,不是我们不帮你。你这孩子......客人们都忌讳。
就连最不挑人的物流搬运,工头也直摆手:算了吧二娘,万一货车出事,这责任谁担?
一天下来,她走了大半个镇子,竟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活干。傍晚时分,她又累又饿,坐在街角的石墩上休息。
莫生饿得直哭,她却没有东西喂孩子。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二娘?
她抬头,看见醉仙楼的钱经理站在面前。先生看看她,又看看哭闹的莫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孩子吃的。
油纸包里是几个肉包子,还温着。孙二娘感激地接过,先喂饱了莫生。
听说......钱经理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日子不好过?
孙二娘苦笑着点头。
钱经理叹口气:醉仙楼后厨缺个洗碗的,你要是愿意......
我愿意!孙二娘急忙说。
但是有个条件,钱经理压低声音,不能带孩子来。老板要是知道......
孙二娘的心沉了下去。不带莫生,孩子谁来照顾?可是不干活,母子俩吃什么?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第二天,她把莫生托付给张婶照看,自己去了醉仙楼后厨。
洗碗工比想象中辛苦。大冬天的,手要一直泡在冷水里。其他帮工都躲着她,仿佛她身上真有晦气。吃饭时没人愿意和她同桌,她只能端着碗蹲在墙角吃。
最难受的是听那些闲言碎语。
听说她孩子是茅坑里捞出来的?
可不是嘛,生下来就克死爹......
经理怎么让她来干活?不怕触霉头?
孙二娘假装听不见,埋头干活。她需要这份工钱,需要养活莫生。
但麻烦还是来了。这天她正在洗碗,突然听见前堂一阵喧哗。老板的气冲冲走进后厨,指着她骂:滚!现在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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